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GGAD】冬日来客


转向的风或马能够

带我穿越你的童年

你每天看到同样的天空

同样的暗黑冬泥

不断岔生的李树枝桠

以及它们暗紫色的甜美




香甜诱人的烤南瓜的气味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暖甜香气;千只在蝙蝠墙壁和天花板上扑棱棱飞翔的像一团团低矮的乌云,它们在餐桌上方盘旋飞舞,使南瓜肚里的蜡烛火苗一阵阵扑闪;餐盘中的美食比平时更丰盛,欢快的笑闹声弥漫在整个礼堂。

男生学生会主席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叉着一块蜂蜜苹果馅饼送进嘴巴里,他的左手搭落在袍子覆盖的大腿上无意识敲击,目光不时瞟向紧闭的门廊,以至于身边同学和他说话他都没听清。

梅林作证,他们早在九月伊始就确定了来自德姆斯特朗一位转校生的事宜,按理说他将会和六年级一起入学,但是由于他“暑期世界周游计划还没有完成”,因此推迟到万圣节入学。在对于是否能跟上课程的质疑,德姆斯特朗方面的回复是“这个学生有成为最优秀巫师的潜质”,但是对于他的时间观念,阿不思实在不想苟同。

万圣节前一天,处理转学生事宜的他接到一只雪白的天鹅送来的信,天鹅,天鹅!阿不思目瞪口呆。它高傲地转动颈子,屈尊抬起翅膀让阿不思解下绑在下面封着火漆印章的信。撬开黑色的火漆,里面是带着莫名好闻香水气息的羊皮信纸,用一笔流畅优美的字体书写着转学生的为自己制定的行程规划:“……北欧行游暂时结束,我将在万圣节当晚抵达霍格沃茨,期待与您共同学习,祝您愉快。”

可是现在万圣晚宴即将结束,阿不思皱了皱鼻子,甜点已经上来了,他取了一块巨大的乳酪布丁,那个该死的转学生还没踪影。





就在这时礼堂门厅的大门突然开始摇晃,空气中传来翅膀拍动风的声音,他从窗户似乎看见外面有巨大的黑影摇晃。

丢下叉子,阿不思和女生学生会主席一起向门口走去,学生们都好奇地望过去,霍格沃茨在记载中很少有转校生,还是来自遥远的北欧,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

礼堂的大门打开了,阿不思第一反应是,今晚的月亮和星星真亮。晴朗的夜晚,初秋的天空布满灿烂的星辰,但是他定下神来才发觉照亮他眼睛的,不是星辰,而是眼前的人。

礼堂前巨大开阔的场地上停着一辆漆黑的单人马车,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匹或者更为尊贵的飞马,而是长着巨大翅膀的北方狼。四匹皮毛光滑,体格健硕的银白色公狼拉着这辆马车,一个年轻人正扶着车辕弓着身子走下来,扬起了头。

照亮阿不思的双眼的是他金色的头发。

他又瘦又高,比阿不思高小半个头,才十月底,他全身却裹在一领黑色的毛皮斗篷里,金色的卷发垂在肩上的毛皮领子上,像天鹅绒上金灿灿的宝藏。夜晚辨不清他的瞳色,看上去奇异又美好,他的双眼闪闪发亮,带着一点点困倦的慵懒。

“你一定是要亲爱的阿不思,”年轻人的双腿修长,穿着和斗篷同色的靴子,大跨步走过来,笑着握住阿不思的双手,“和我通信的人一定是你了,你瞧,我也不想迟到的,谁知道我睡着了,这几个蠢货——”他指指群狼,“给我一路拉到了苏格兰,那儿可真冷,在下雨,你瞧,我刚赶回来。”他把斗篷脱下来抖了抖,溅下来或者是雨水或者是夜露的水珠,里面只穿着一件宽袖的白色系带衬衣,领口坦露着大片锁骨。

阿不思必须得承认,在他过去的岁月中,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英俊的脸,似乎被造物主偏爱,他的全身都笼罩在看不见的光中,举手投足都带着少年人张扬放肆的美感。而对方也观察着他,带着好奇和探究,然后是满心的赞赏。

“我一开始很好奇能当选学生会主席的人会不会是满脸雀斑的书呆子,”他将握着的阿不思的手背凑到唇边,“结果令我惊叹,你的美丽让我惊叹,我捡到了宝藏。”他望着阿不思黑色袍子上红色的雄狮徽章和绑在脑后红色的卷发发出由衷却夸张的,咏诗一般的赞叹,“你从哪里来?——地狱或者火焰?”

“从那儿,现在你也要进去了。”阿不思指了指身后礼堂的大门,没有理会他甜蜜的殷勤,他的手背上还有他口唇的气息,他的嘴唇冰凉,眼眸里却是灼热的光。

“全部听你的,阿不思,或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是盖勒特,盖勒特·格林德沃。”年轻人抽出腰间的魔杖一挥,那拉着马车的群狼连同马车都化成了一股灰色的烟,汇聚进他的魔杖尖。

“好的,格林德沃先生,这边走。”





格林德沃很明显享受着礼堂里穿着传统朴素黑袍的学生注视着他的感觉。他高昂着头,黑色的毛皮斗篷搭在右手臂弯,似乎是龙皮缝制的靴子每走一步都发出引人注意,节奏愉快的声音,鞋子皮面和银色搭扣擦得闪亮,比礼堂里蜡烛的光更亮。他的金发散在肩膀,有几绺钻进敞开的领子,落在脖颈前苍白的肌肤上。

阿不思走在他后面,头疼得揉了揉额头。格林德沃太引人注意了,就像从神话中走出来,拥有天神赋予的容貌和魔鬼恩赐的隐约的煞气,他举止从容感谢了教工餐桌上的教员做出了允许他来霍格沃茨就读的决定,甚至不避讳自己是被德姆斯特朗开除的事实,坦然承认自己过去行为的不成熟,并且保证在霍格沃茨摒弃曾经的恶习,努力成长为优秀的巫师——听到这里,阿不思一阵牙酸,他分明记得格林德沃那双眼,永远不会安于现状,像星火闪亮灼热的眼。

分院帽甚至只用了一秒钟就决定他的学院,他所含有的品质内核。

“斯莱特林!”

姑娘们报以热烈的掌声,格林德沃面对她们轻轻躬身,就像舞台剧谢幕的演员,然后撩了把额前的金发,对着阿不思笑容满面。

“希望在今后的生活中得到你更多的帮助,我是个新人,你不会拒绝吧,阿不思?”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帮助你尽快融入霍格沃茨的生活。”阿不思点点头,看着格林德沃走向斯莱特林的长桌,坐在六年级中间,只吃了点水果,就在晚宴结束后,跟随他们的人回去休息室。





在终于看不见了格林德沃的地方,阿不思靠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紧紧揪住自己的衣领,他有点喘不上来气,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脸颊,手掌沁出了冰凉的汗。

“你在干什么?”粗声粗气的询问惊醒了他的莫名情绪,是他的弟弟阿不福思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

“没什么。”阿不思笑了笑,伸手整理好阿不福思乱糟糟的领带。

“你就像发情的山羊。”阿不福思嘟囔着拖住他往格兰芬多的塔楼走,“阿不思,你最好小心点,我的占卜课水晶球里看到了你很危险。”

“什么危险?”阿不思拍拍自己的脸颊,它不那么滚烫了,“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在水晶球里看到了巨大丑陋的鬼脸,结果那是教授看着你的倒影,你让格兰芬多失去了十分。”

“狼,”阿不福思盯着阿不思的眼睛,“我看见你被狼群包围,你束手无策。”

阿不思不再说话。

他想着那四匹银色毛皮的狼,它们在黑夜里闪亮的绿色眼睛,然后那双眼睛变成了格林德沃的,锋利的,淬着火的眼。






第二天开始,阿不思就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被狼群包围”。

他刚从格兰芬多休息室出来,眼前就是格林德沃英俊的脸。

“早上好,阿不思,你比昨天我看到时还令人惊艳,一起去吃早饭吗?”他穿着斯莱特林的长袍,领带规矩地垂在硬领衬衣和毛编背心之下,长袍的学院徽章下头别着一枚小别针,奇怪的飞鸟形状。

“不得不说,你人际交往的水平一流,格林德沃先生。”

“盖勒特。”

“嗯?”

“叫我盖勒特。”

“……盖勒特……”

格林德沃笑起来,亮出一口白牙,“我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他们一同向礼堂走去,“你让我像是发现猎物,阿不思。”

“猎物?鉴于我们之间的熟悉程度,你这样说有点无礼,格……盖勒特。”

“这难道不是赞扬?”格林德沃挽住阿不思的胳膊,他闻到他身上有那张信纸的味道,毫无暖意,像是冰雪,像是大海,他想到了冬天。

“除非你不自诩是猎人。”

“我是野兽,亲爱的阿不思。”






第一天课程结束的晚上,阿不思就听说了几乎所有教授对格林德沃的赞扬。

变形,魔咒,魔药,没有他不精通的学科,毫不令他惊讶的是在黑魔法防御课上,格林德沃施出了黑魔法。然而据说他及时控制了施放出去的魔咒,没有造成对任何人的伤害,并且对教授和学生们表达了诚恳的道歉。

“在德姆斯特朗,我们习惯这些了,注重进攻和伤害,而不是你们英国人的理论和防御。”他正对着阿不思抱怨,他们正穿过草场,格林德沃在晚饭后恳求他带他去参观黑湖。

“那正是教育理念的差异和地域历史的差异,也正是我想研究的。”阿不思说,他刚和格林德沃试着探讨了几个咒语,这个年纪比他小的年轻人出乎他意料的出色,他涉猎的知识,他的见闻那样渊博,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和人交流的体验。

和格林德沃交谈让他欣喜不已。同年龄的朋友永远不能跟随他伸展不绝的思路,和教授们交谈又总有隔阂和代沟,但是和格林德沃交谈了几句他就感觉惊喜,他能顺着他的思路再延伸开去,用滔滔不绝的雄辩和激动兴奋的手势,他们的交流更像是博弈。

“我拜访过很多的巫师学校,”格林德沃数着,“日本的魔法所在硫磺岛的最高点,是用羊脂玉建造的,像是宝塔;卡斯特罗布舍是巴西的魔法学校,隐藏在热带雨林里像金色的神殿,他们擅长草药学和神奇动物学;瓦加度魔法学校在非洲乌干达的月亮山,看上去像是隐匿在云雾中,他们擅长天文学,炼金术和变形,想想他们的阿尼玛格天赋,十几岁的学生可以随意变化成狮子,大象和猎豹; 还有北美,法国……我想这就是你所说的历史和地域的差异。”

“这些你都去过?”阿不思很惊奇。

“都去过。”格林德沃点点头,“但是我很庆幸是霍格沃茨留住了我,我遇见了你,阿不思。我看见你的第一瞬间就知道如果霍格沃茨可以留住我,让我安定,那一定是因为你。”

他们到了黑湖边上,格林德沃在赞叹的同时讲述到了德姆斯特朗的湖泊,山脉和其它。

“读我,阿不思,读我。”他热烈地抓着阿不思的双臂,“你一定会摄魂取念,我的头脑和心都向你打开,你必须亲眼看看,看看我来自的世界。”






阿不思学会摄神取念之后,没有想到唯一一次堂而皇之用到它的机会是读一个认识了还不满二十四个小时的人的心。

他被巨大的震撼包围了,一时不知道还怎么去描述,描述他在格林德沃脑子里看到的新世界。

他从书本中,从实践中得到这个世界的知识,对于外界还知之甚少。在温和的英格兰他度过了十几个年头,还没有出国的机会,但是这个晚上,他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冻雨中连绵的山脉和岛屿,北冰洋的冰山在海上缓慢漂浮。格林德沃戴着三角兜帽盘腿坐在张着风帆的船上,和那巨大的冰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擦着他的鼻尖过去。

海滩上嶙峋的黑色礁石,风琴岩峭壁下沙滩也是黑色,细小的熔岩颗粒映衬下海水也是蓝黑色,海浪拍打岩石发出巨大回音,格林德沃站在那儿,魔杖中发射出金色长鞭一般的火焰抽打着海水和岩石,他那么畅快,全身都被海水打湿了,额发湿淋淋在风中飞扬。

也有蓝的仿佛融进心灵的湖水,白色的海鸟,白色鹅卵石堆积在几乎是透明的湖底。有热气弥漫的温泉,他似乎能闻到硫磺味,他看到格林德沃泡在里面,用魔法炸出一朵朵水花。

昼长夜短,太阳在六月的午夜落下,凌晨再次升起。极光,满天都是绿色的光,像一百面火旗的光辉照向大地,变幻的光照亮格林德沃的身影,他难得的眼眸中一片宁静,在这圣光中像一尊雕塑。

火山爆发,暗红的岩浆在滚滚的黑烟的裹挟里喷涌而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向四周层层的压去,烧的通红的岩石被推到高空又疾驰落下,在烟幕的空中留下千万条火红的划痕。格林德沃坐着他狼群驾驶的马车在空中看着,火花在他眼前闪过,再落入海里或者荒原上。

苔原,雪原,湖泊,火山,荒原,草甸……那里是他来自的地方。





“我也想请你,看看我的,除了霍格沃茨以外的英格兰。”

阿不思更是没有想过,他也会对一个几乎陌生的人打开自己的头脑。

盖勒特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英格兰的夏日。

阳光晴朗,树丛和草叶,泥土芬芳。下过暴雨之后的午后散发着阳光炙烤植物的浓烈香气。阿不思趴在灌木丛旁边的草地上读书,他的身旁是攀缘的蔷薇科花木和药用植物,葱茏的绿色和花朵的艳色都不如他的头发来的让他愉悦。阳光下阿不思的红发是难以描述的金属色泽,比酒瓶里蜂蜜红莓酒都美丽,落在草地上,铺在书页上,他用笔刷刷记录着自己的感想,又尖又斜的字体占据着所有空白的地方。

果树成熟,阿不思在采摘苹果和葡萄。他爬上苹果树,摘下圆滚滚果子先闻一闻透过果皮,透过阿不思啊记忆,格林德沃都能闻到它果肉的甜香;葡萄汁液丰满,阿不思边摘边吃,粘稠的果汁蹭了一指头就用口唇吮掉。山谷里每一户人家都在酿造苹果酒和葡萄酒,用蜂蜜酿成浓郁香甜的果酒。阿不思榨苹果汁,挤碎葡萄果肉,赤着脚在芦苇丛中奔跑,气喘吁吁躺在地上,和突然钻出来的地精做游戏。

冬天雪花飘落在名为霍格莫德的村庄,阿不思在糖果店买了那么多他觉得幼稚的小食品:可以吮吸的羽毛笔糖,各种形状的巧克力,梨子软糖,吹宝泡泡糖,然后在壁炉噼里啪啦作响的椅子边读书,写论文,看杂志,冲一杯热巧克力,吮着羽毛笔糖翻书哗啦啦响。窗外是冬夜的大雪,他穿着羊毛袜子和毛线拖鞋暖洋洋的烤火,从厨房偷出来夜宵,用壁炉的火焰烘热奶油面包。

安宁,他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安宁。就像是在家门口淋了一场雨,踏进家门就被脱掉湿淋淋的衣服走进浴缸,热腾腾出来被擦干躺进了一个干爽温暖的被窝。

夏日,美酒,巧克力和火炉面包,他想,我会爱上它们,就像爱上他。






“阿不思?”天已经完全黑了,场地上的学生越来越少,十一月的夜里有些冷,草丛里凝着露和霜。

“盖勒特。”阿不思终于自己情愿吐出了这个亲密的称呼。

“我想你就是指引我来到这里的理由。”

“我们才认识了,我看看——马上二十四个小时——”

“你要和命运讨论时间?”

阿不思笑了,他看到盖勒特眼里闪耀着欢乐愉快的光。他突然很轻松,想明白了盖勒特这样的人,来自北方的飞鸟一样,他缺少循规蹈矩的学生们的那些特质,也拥有他们没有的更多的闪光点,他生来不受约束,像疯长的植物,拥有最纯挚的根茎。

他想和盖勒特在一起,他能知道他不曾领略过的,也能灌输给他自己的,这个冬天才刚开始,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有感
最好不过过客是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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