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德哈德】杀死汝爱,以深情,以孤寂


他们对我说:“你的同胞

你不幸的同胞

在山河间

饥饿、悲伤

他们不想孤军奋斗

他们等着你,朋友

会是艰苦的奋斗

会是困难的生活

但你会跟我来

你会跟我来”






他们的爱是冷的。 

冷得就像霍格沃茨十一月冰冷的,淋在身上黏腻湿冷的雨水;冷得就像圣诞节晚上笑声喧闹的客厅背后垂吊着蜘蛛丝,散发着潮霉味道的碗柜;冷得就像在飞天扫帚上滑过的那片寂静星空,连夜露都是温存,唯独自己陈郁萧索的寒夜;冷得就像,触摸到他苍白大理石一般的皮肤上的颤栗触感。

触摸总是隐秘的,两只手寻觅地牵在一起,手指僵硬,可以触摸到对方手心微冷的汗水,他拇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总是硌着他,他们的手握得越紧,戒指在他手心里印出痕迹就越深。那戒指代表着一去不复返的成长,代表着必须选择其一的舍弃。他拒绝亲吻那冷面光滑的宝石,即使他违背了人生中一部分理智所决定的,比如光芒与光明,比如一忘皆空的固有认知和一切如常的应有轨迹。即使他违背了这些,尊严依旧如同脊椎硬骨,或许可以弯下,却绝不会被折损,被丢弃,被他的唇舌裹上浓稠的爱欲。

拥抱总是用力的,心脏贴着心脏,他们都想把对方的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永远安放在自己心口。你的不是你的,是我的;我的不是我的,是你的。想要浓烈的爱情,就一定要以鲜血和撕裂去献祭。他们的手指扣着对方单薄的脊背,隔着校服衬衣也能留下鲜明的抓痕。存在即被感知,感知就是存在。他们用生命的力量去拥抱,赌上自己的,也是对方的生命。

亲吻总是躲藏的,在每一个没人的教室或者楼梯拐角,像是在品尝最甜美的蜜,抑或是最哽喉的苦。亲吻是蜜糖,也是致瘾的毒药,在嘴皮,在唇舌,在牙齿,留下十万亩玫瑰的蜜和小剂量的毒。他喜欢亲吻他的绿眼睛,他所见过最珍美昂贵的绿宝石都比不上他松针绿明亮的瞳孔;而他喜欢亲吻他的侧脖颈,牙齿磨蹭细嫩肌肤出暧昧红痕,这时他年少时在麻瓜的电视机里看到的属于吸血鬼的嗜血姿态,被他压迫得弓着脖子,筋脉鲜明的男孩徒劳地用手指抓按在身后的墙壁上,半张着嘴,呼吸间都是黏腻的疼痛又愉悦的尾音。

欢爱总是湿冷的,两具苍白单薄的少年身体纠缠在一起,肌肤紧贴着肌肤,他的胳膊和腿绕在他身上,就像是把他们缚在一起的有生命力的绳索。触摸,拥抱,亲吻被叠加,揪扯出沉默厚重的咏叹调。像是恢弘的,盛大的提琴和管风琴弹奏出哀伤的终章。每当这时候,他们就想到“命运”这种玄幻,不可触摸的词,喘息,起伏,呻吟全都成了命运神坛下卑微的祭奠。

他们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儿时的不甘心,厌恶,争吵,嘲讽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炽烈情感,就像是魔药课文火慢熬的药水,本来一锅灰蒙蒙的药水因为加进去了什么材料,突然变得透明或者漆黑,突然变得豁然开朗。魔药熬煮的神秘的,而爱恋,是神圣的。





一年级时他拒绝了他伸过去的手,他愤愤不平伺机报复,两个人在禁林遇险,他被马人族营救,而他胆小鬼一样尖叫着跑走;二年级时他们第一次面对面正式地决斗,都给对方施自己所知道的最滑稽的咒语;三年级时他风光地骑着鹰头马身有翼兽环绕学校,而他被鹰马踢倒,叫嚣着要狠狠复仇;四年级时他成了三强争霸赛的勇士,他在胸前别着“波特臭大粪”的徽章,挑衅他未果被变成了白鼬;五年级时他组织了DA与魔法部的强权抗争,他加入调查小组,绞尽脑汁想把他赶出学校。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究竟是什么时候那锅灰蒙蒙的药水被加进去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变得晶莹剔透或者无边黑暗。刚开始是交汇的视线变得频繁和灼热;后来他开始渴望他的触碰,狠狠揍他一拳也行;然后,然后是什么,是在霍格莫德偶遇,他挑衅他,被他拿着魔杖指着脸狠狠按倒墙上,而他阴差阳错地想吻他的嘴唇——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还是几天后在夜晚的走廊,他用那天相反的位置把他压在墙上,看他明亮的绿眼睛里绽放的惊恐和隐藏得几乎无迹可寻的一丝渴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会这样。”被他强吻了两次的男孩儿靠在墙上,无力地呻吟。

“或许是命运,”他想了想说,第一次正视这个以前从未考虑过的词儿,“恨和爱都是。”

爱恨交加的感觉比单纯的爱来得更凶猛和热烈。深深爱着同时恨着的东西,种种情感令他颤栗和兴奋不已。这一切在六年级时他父亲因为他的原因进了阿兹卡班后越演越烈。

他们彼此折磨,彼此抚慰,彼此嫉妒,贪婪,恨意,不甘……他们犯了一宗又一宗人性之罪,而罪孽的欲望和禁忌的爱恋让他们欢愉又绝望。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是一样的,波特。我们余生都会纠缠,永远不会被斩断。”

“我每多爱你一点,就会多恨你一点。”

“我不喜欢温情的爱,对你的仇恨让我更爱你,要么爱,要么死。”

“我多庆幸,梅林选我成为你的羁绊。”

……

每当爱欲来袭,他就喜欢一遍遍在他耳边絮语,完全侵略性的包裹住他,让他们两个都喘不过气,奄奄一息。

“我每天都会,更爱你一点,也就感觉,自己距死亡又近了一步……哈利……波特……”







他们命中注定,他们深深羁绊,他们抵死缠绵。

他光芒四射,是金色与红色的威猛雄狮,是“救世之星”,是勇敢与希望。

他盘踞在危险的泥沼,是绿与银的巨蛇,是他的对立面,他的黑暗阴影,他的致命伤。

这笔来得必然又偶然。

有一段时间他们迷上了给对方写信件,缠绵的,炽热的,情欲的词句在午夜点着魔杖藏在被子里写出来;在几十人的课堂,教师授课的间隙写出来;在彼此的身体上,用嘴唇和手指写出来。

有时是信件,有时是纸条,全部被他夹在最少翻动的《魔法史》里,最后,那本无聊的课本厚了一倍,充满着大胆暧昧,撩人诱惑的词句。

“今天我们都在讨论你脖子上的吻痕出自谁的嘴唇,马尔福。你或许不知道,你有着我的痕迹,美丽极了。”

“闭嘴,波特,如果你不,我就填满你的嘴。”

“哦?我很有兴趣和求知欲,用什么呀,马尔福?”

“用我身体的某一处——你曾说可以让巧克力蛙融化的那一处,我保证,那能让你最大程度地感受到被填满。”






一切都会终结,下雨会停,乌云会散,白天会变成黑夜,黑夜也会变成黎明。他们终结在七年级的时候。

哈利·波特面朝下躺在禁地的地上,刚刚恢复了意识。在那道绿光射向自己时,他终于意识到:爱真的比死更冷,和德拉科·马尔福的爱相比,死亡不值一提。

“那个男孩,他死了吗?”他听见那个冷酷的声音。

“你,”伏地魔说,接着是砰的一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叫,“去察看一下,告诉我死了没有。”

有人接近了他,一只柔软的手触摸着他的脸,他的眼皮,他的胸口。

“德拉科还活着吗?他在城堡里吗?”那声音很小,离他的耳朵只有一寸。他听出来了,这是他母亲的声音。

“是的。”他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为了他,请你离开他,这是一个母亲的请求。”那个声音微小,却像拳头一样,一下一下狠狠锤击他的心脏。

他无法拒绝一个脆弱的母亲的请求,永远无法拒绝。

他木然地点点头,微小幅度的拉扯几乎用上他残存的所有力气。那感觉像是十万个人用绳索套着他的脖颈强迫他,他仿佛是被纤夫拖着的破船,死气沉重,钢铁和巨木构建着他庞大的,恢弘的无助。

“他死了!”纳西莎·马尔福大声地对周围的人说。

他死了,死于心碎。






现在他们站在霍格沃茨的废墟里,伏地魔像一个凡人那样死去了,战争结束了,远远都能听见人们在大厅里哭泣,欢呼,庆祝。

“我不想玩儿了。”他说。

“你说什么?”他凌乱金发覆盖着的灰色眼眸不可置信,“我以为按照约定,我们可以公开了。”

“噢,那是以前了,不是吗——我是说,到这儿就够了。”

“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甚至是冷漠的,细密的网一般网住他的思维,他的五感,被呼啸冻结。

“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爱了。德拉科,我对你没有爱情的感觉了。”他背对着他,努力让声音变得和他一样冷静。

下一秒,他的肚子被狠狠揍了一拳。

“没用的,”他弓着身子喘息着,“离开你,金斯莱已经对我说了,我可以去傲罗司培训了,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傲罗,走向我的光明前程,永远离开你给我的黑暗,你的黑暗。”

“波特,这是你的决定?”他的魔杖指着他的脸,狠狠戳在他额头的疤上,他的脑袋不痛,胸腔里跳动着的那个东西却疼痛不已,鲜血淋漓地被撕裂,展示在两人面前。

“是。”然后他的嘴唇被咬住了,他的牙齿咬他的嘴唇,他的脸颊,他的脖子,他的嘴所能触碰到的一切地方。他闭着眼睛,这些疼痛满满地填充着他。他的臂膀在抗拒他,他的灵魂在拥抱他。

“我以为,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了。”他停止了噬咬,舌头舔掉洁白牙齿上鲜红的血。

“大概是命运。”他说,一如两年前那个夜。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再见了,马尔福。”








再见是在十九年后。谁也不知道,世界那么小,却让他们遇见;世界又那么大,为何在那之后的十九年他们再没相遇。大战之后,他留在了魔法部,听说他结婚了,听说他去了国外,几乎断绝了和本国魔法界的联系。那些和他曾经交好的,侥幸没有被关进阿兹卡班的朋友也没有他的音信。

又是在开学的季节,和妻子送别孩子们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去上学,在喧闹的环境和茫茫人海中一眼看见了他——还有他的妻儿。

他们的视线再次交汇,隔着稀薄的空气和十九年的岁月。
然后他冷漠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灰眼眸的视线,直视前方。但是他的儿子向他们走来——那个翻版的德拉科.马尔福一步步走向他。

“你好,我是斯科皮·马尔福,你一定是波特。”那孩子灰色的眼眸盯着他,不,是他的孩子。

“我是阿不思·波特。”他儿子翠绿色的眼睛碰上了灰色的目光。

“很高兴见到你。”斯科皮伸出了一只手。

阿不思握了上去。

他们的目光再次触碰,他痛苦地想喘息。这一刻他明白了,这漫长的十九年里,他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爱他。

甚至,在那本充满情欲和情爱的《魔法史》课本里,他在扉页用隐形墨水写了一段话:这里埋葬着哈利·波特,不是救世之星,不是格兰芬多勇士。他死于大战结束后,死在爱人眼眸的冰霜风雪里,而他依然爱他。

如果伏地魔当初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纳威,他的人生就会从此不一样,不再顶着“救世之星”的荣誉与压力,或许他会和他在一起;如果罗恩和海格没有对他说斯莱特林的坏话,让他对分院帽选择去格兰芬多,他的人生会从此不一样,或许他会和他在一起;如果那一年他没有拒绝他伸向他的手,他的人生会从此不一样,或许他会和他在一起……

恍恍惚惚,他想了很多,那些“如果”的结局,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命运无常,造化游戏。

我多想重回那天,我会握住你的手。






“是真的吗?”,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整列火车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说哈利·波特在这个隔间里。这么说,那就是你了,对吧?”

“是我。”

“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许多,波特。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吧。在这一点上我能帮你。”他伸出了手。

他握了上去。





我的躯体要一滴一滴离开你,我的脸庞要在沉默的油彩中剥离。我的声音要走了,它曾是你的钟,只对我们发出声音。有生之年,有一条道路始终将我们彼此相连,我永远停留,而你也将永远怀念。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白马总在黑夜抵达,我们终将再次相遇。





14年游戏之作,现在读来不满意却也不想再改,Harry多少被赋予了一些蛇院特质,略崩(……)?

最后Harry《魔法史》上的自述有参考《灰塔笔记》。

评论(6)

热度(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