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HP】不死鸟

穆迪视角串联两次战争时凤凰社群像,无cp,和《总有骄阳》一样是温情和解向,一个暴躁老爹对自己和这世界的和解。





 

1.1979

 

鸡冠花未谢之前

生命仍是轴心

松林坡还远不是葬身之地





 

“你们所效忠的主人已经在一个娃娃手上死透了,现在放弃抵抗认罪还会从轻审判,听懂了吗?”身旁的傲罗同僚最后一次试图和差不多已经疯癫了的食死徒讲道理,阿拉斯托·穆迪挥舞着魔杖,他发射出来的咒语犹如甩动长鞭,驱逐浓雾,代替月光照亮了这个围剿的夜晚。

“不可能!我们的主人还会回来!忠心的我们会获得奖赏,那些叛徒,还有你们,会被伟大的黑魔王杀光!”穆尔塞伯喊着,就像一条被愤怒和恐惧压趴下的疯狗,他和他的同伴已经是穷途末路,而他们的最终归宿是阿兹卡班。穆迪再一次扬起魔杖,发射出伴随着耀眼火光的魔咒。

更加密集的咒语在他们彼此之间闪过,埃文·罗齐尔的魔杖突然对准了穆迪,在抵挡了他的一个束缚咒后,一道红光突破他的护身咒,他弓身意图躲过它,却在转身的瞬间被魔咒擦过脸庞。他的鼻子火辣辣的疼,鲜血喷射出去,穆迪咒骂一声,伸手摸上去,摸到了软骨,那里少了一大块肉。这种程度的疼痛虽然难以忍受,但是他经历过更折磨人和痛苦的,舔掉已经淌到嘴角,在这冬夜迅速冰凉的鲜血,他更加迅猛地发射出咒语。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忍的余地,同伴和他自己负伤的仇恨让穆迪在一瞬间用全部恨意发射出极少使用的杀伤力十足的咒语:

“霹雳爆炸!”

橘色球状火焰射向那个恶贯满盈的食死徒,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命中爆炸,而穆迪眼前同样是灼热的光亮, 他也来不及躲避……直到他喘着粗气睁开眼时,穆迪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关于他为什么只有大半拉鼻子的一个梦。他又一次在梦中身临发生在前不久的战场,那场决斗让他丢失了鼻子上好大一块肉,并且由于那是黑魔法,治疗的药剂和咒语也不能治愈他的鼻子。



现在他醒来了,挥动枕侧魔杖解除了睡前布置的诸多防护咒——这十分必需,每一个战争中的巫师都会这样做,只不过他们不会布置得这样多。英格兰北部的冬天让他有时很想念家乡——苏格兰西部绝对暖和得多——但是他很快又想:我绝对不想念那里的方格短裙和辛特鲁勃哈斯舞,死都不。即使苏格兰的男人们已经在血脉里认可了短裙,风笛和舞蹈,但是穆迪是个特例,在他小时候就宁愿光屁股参加庆典游行,也不愿套上长筒针织厚袜和花格及膝短裙。长大后他不再那么抗拒了,原因是他母亲不再容忍自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却还像头小倔驴一样光屁股跑过高地上那些山丘、原野、峡谷和湖泊。老穆迪夫人有着比亚苏尔火山更火爆难缠的性情,她也成功把这一特点几乎毫无保留地遗传给了她的儿子——除此之外,她还遗留给穆迪一些东西——那两只正从地板上跳到床上去的,又胖又老的猫咪。

“去去!”穆迪挥挥手,把它们赶下去,没好气地趿着拖鞋走向洗漱间,从镜子里再一次审视自己残缺不全的脸庞。

“早上好,阿拉斯托。”镜子打着哈欠招呼他。

“早上好,真见鬼。”穆迪嘟囔着,拧开水龙头,用哗啦哗啦的水流声遮盖住门外喵喵咪咪不停的猫咪叫声。



洗漱完,距离前往魔法部还有些时间,巫师就是有这些好处,只要脚跟一转,就能在一秒钟内到达上班的地点。穆迪在脑内否决了好几种早餐选项,最后还是从橱柜里掏出“咯吱咯吱”牌鸡肉三明治,他打开包装袋时故意不去看墙角的垃圾桶里有至少三十个一模一样的三明治包装袋。

“过来,邦妮。”他低声叫唤着其中一只姜黄色的猫儿,这次轮到它懒洋洋地没有答应他,竖着尾巴去舔它空无一物的饭盆,另外一只叫做米娜的虎斑猫靠近了 他,任他挠了挠下巴,然后撕下来三明治的面包皮喂它。邦妮是一只赛尔凯克卷毛猫,和米娜一样,它们的年龄已经太老了,步态慵懒,脖子上是一圈软软的皮肉,金棕色的长毛总能给穆迪带来某种隐秘的愉悦,另一方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猫儿小时候那么乖巧可爱,老态毕现之后却这么丑苯(嘘,它们听不见),就像不知道看起来威严肃穆的米勒娃·麦格为什么对他的虎斑猫米娜情有独钟,他有一次清清楚楚地听见麦格教授边揉它边说:原来看起来是这个样子。当然,这时候他很少多管闲事,根本不知道米勒娃·麦格是一位注册的阿尼马格斯。

现在穆迪要出发去社里了,临走前他从橱柜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包新的,还没开封的猫粮,均匀地倒进厨房拐角的一黄一紫两个饭盆里,再换好猫砂。邦妮和米娜围绕在他的脚边,像两坨硕大沉重的小肉山。做完这一切的他后脚跟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消失了。




如果说在现在的魔法界哪里还有不多见的欢乐快活,那么就是凤凰社的总部了。这里有最精英的傲罗(穆迪想想自己),有邓布利多那样坚固强大的保护人,有一些最出色的中年男巫女巫——还有,还有,穆迪叹了口气,一群刚从霍格沃茨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娃娃:詹姆·波特,莉莉·伊万斯,莱姆斯·卢平,西里斯·布莱克,彼得·佩迪鲁,马琳·麦金农......他们仿佛是一群专门用来对付摄魂怪的魔鬼,即使在现在的战时,也能用笑声把这间沉闷的屋子塞得满满——这主要指的是波特和布莱克两个人。

穆迪通过口令和防护咒,迈进了屋子,西里斯·布莱克正兴高采烈地大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用一种滑行的舞步向着穆迪跳过去,甚至搂了搂他的肩膀,笑容都咧到耳后根了,然后他挨了穆迪胳膊肘狠狠的一下子,却依旧是大笑着的。

“老穆迪,我要告诉你一件大好事,我已经跟在你之前进来的八个人通知了这个好消息!”

“怎么着,伏地魔昨天晚上摔死在自己的床底下了?”穆迪心不在焉,挥手让他离自己远点,前面的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两个人手挽着手,笑容满面。

“为您引见——”西里斯用滑稽的舞步单膝跪倒在莉莉脚下,托起她的手假装轻轻吻了一下,实际上他只用嘴唇触碰到了自己的手掌内侧,因此又挨了詹姆的一胳膊肘——“莉莉·波特夫人。”

穆迪在那一瞬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他心里装满了决斗,负伤,作战计划,魔法部的派系纷争,傲罗办公室的人员指派,凤凰社的轮班时间,没有一丁点儿诸如什么黏黏腻腻磨磨唧唧的感情纷扰,直到他看见莉莉和詹姆交握的手指头上亮闪闪的指环才恍然大悟。喔,他们结婚了,他想。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气的得想一巴掌拍醒詹姆看看他脑子里进了什么水,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么?现在是组建家庭的时候么?这些年轻人,这些年轻人!

“嘿,别这样阴沉沉的,”詹姆笑嘻嘻地开口,“邓布利多说,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我们也不能忽视欢乐,更别说我们现在太需要更多的欢乐了。况且——”他话音一转,“你现在的表情活像我抢了你老婆——”然后他就挨了莉莉狠狠的一胳膊肘子。

“阿拉斯托,”莉莉诚恳地望向他,“我们之前讨论到今天晚上想在戈德里克山谷举行一个小小的晚餐聚会,弥补我们昨天只有伴郎伴娘和证婚人在场的婚礼。社里不轮班的人都会去,我们想邀请你。”她眨巴眨巴眼睛。

“而我正在和莉莉说,要是老穆迪接受了工作以外的邀请,我就表演生吞鼻涕虫。”西里斯补充。

“给他这个机会!”一旁的隆巴顿夫妇帮腔。

“恐怕你们要失望了。”穆迪重重拍了一下弗兰克·隆巴顿的肩膀,迈步向里面的指挥作战室走去,却不自觉竖起耳朵,听见莉莉惋惜完他的缺席之后拉着她的伴娘马琳·麦金农说悄悄话。

“听着,马琳,我已经和卡拉多克商量好,让他代替你今晚值班,你知道,他妻子刚去世没多久,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场合。”

“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马琳挽着莉莉的胳膊,眼光却瞟着西里斯。

“所以我们会安排你和西里斯搭伴跳舞,想想看,伴郎和伴娘,你们有什么理由不——”

“嘘!”马琳掐了一下莉莉的手臂内侧,假装低下头扯袍子襟口上的一段线头,“他看过来啦!”

穆迪摇摇头,这些年轻人,这些年轻人!



再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这期间穆迪去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巡查了一圈儿,没收了一个新人从不知道什么玩笑商店里买来的幼稚玩具,逮捕了几个在翻倒巷出售骗人护身符玩意儿的巫师,他发誓看见了蒙顿格斯,不过算他逃得够快。然后他再次拒绝了留在凤凰社吃晚饭的邀请——他说只要阿不福思在,他就能闻见一股山羊粪便味儿。他披着隐形衣幻影移形到家门口,然后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动,当他判定一切都风平浪静时,才又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布置了好几种防护咒语,终于走进了家门。

邦妮和米娜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踩着懒散的步子黏向他,他清理了猫砂,补充了猫粮,然后把自己瘫在沙发上。可真冷,他想,陪伴着老穆迪的只有两只老猫,他们都是不愿意被别人摸摸下巴的老顽固。







2.1995

 

时间已使他变得不真实

岩石的忠贞已慢慢变成最后的徽盾

为了印证我们的一丝直觉几近真实:

爱,将使我们幸存。





 

现在他醒来了,挥动枕侧魔杖解除了睡前布置的诸多防护咒——这十分必需,每一个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都会这样做,只不过他们不会布置得这样多。当要坐起来时,阿拉斯托·穆迪才再一次——或者说是每天早晨又一次发现右腿膝盖以下被齐整截掉的异样感觉,他恼火地啐一声,嘟嘟囔囔诅咒着多年前那个害自己失去半条腿的人渣黑巫师,愿他罪恶的灵魂每天被梅林鞭打一万次。

起床很难,先要胳膊用力支撑身体半坐起来,然后戴好睡前摘下,放在枕边的特制的木头假肢。它和膝盖关节相连的地方经过昨天一整天剧烈的行动而生疼,短短几步走到洗漱间的距离就仿佛要了他的老命。

没人知道当年穆迪在圣芒戈醒来,发现自己从“面部残缺”到“身体残疾”时是怎样的心情,有一瞬间他宁愿去死,真的,他宁愿去死,也不想像个残疾的老废物那样从此离开自己的战场。最后,烈酒和噩梦,还有邓布利多派来传信的一只非要啄着他的指头让他回信的鸟儿使他明白,健全的人格和残缺的身体并不冲突。

接下来是眼睛,它浸泡在洗漱间搁板的玻璃杯里,穆迪刷着牙,指头漫不经心捅着它在清洗液中一沉一浮,嗖嗖转得飞快。然后捞出来,用已经熟练的手法塞进空荡荡的眼眶。非常好,甚至比在战争中失去的原先的眼睛还令人满意,无死角的视野,对随时保持警惕来说再合适不过了。眼睛是他在战斗中丢失的第二部分血肉身体,第一部分是他的脸颊和一部分鼻子,而现在他几乎成了一个被各种材料修补好的破旧丑陋的布娃娃——这个形容真恶心。

当他漱过口抬起头,镜子里那张残缺的脸似笑非笑,“早上好,阿拉斯托”,它说——他能允许一面镜子每天和自己对话,真是太难得了,对吧。

“早上好,真见鬼。”

毫无疑问,巫师们正在经历极为特殊的一段日子,不管从过去看,还是从未来看,都是特殊的。他们身处战争之中,但是它远远不像之前让穆迪丢掉一只眼睛和半截小腿的战争那样激烈和危险,敌人就仿佛是藏匿在阴影中的毒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蹿出来咬人一口。对峙是漫长的,有时候他真想一把揪住他们鬼鬼祟祟的尾巴,对着他们的耳朵大喊:“让我们开始吧,渣滓,恶棍,我们靠魔杖来决一胜负吧!”但是很遗憾,在这一方面,邓布利多和斯克林杰的想法出奇得一致——现在还远远不是靠决斗来解决的时候,双方都在试探,试探对方最致命的弱点。

让穆迪满意的是斯克林杰出任部长后,并没有忘记他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坐傲罗办公室的老伙计,他给了他福吉那个胆小鬼软蛋不敢交付的信任和权力,在明知道他同时隶属于凤凰社而不仅仅是魔法部的情况下。




他踢拉着拖鞋从洗漱间走到客厅,在拐角处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那里有两只空空如也的宠物饭盆,一只黄色,一只紫色,都落着深深的灰。

嗤。穆迪咧起嘴巴,给自己一个怪笑,然后用那只木头腿把它们扒拉到一边。没有什么能一直陪着他,对吧。

走到厨房,他握住头顶的橱柜把手正要拉开,一只再熟悉不过的银色守护神——那是一只蹦蹦跳跳的长腿大兔子,欢脱地穿过他所有的防护咒,停在他身边。

他叹了口气。

“阿——拉——斯——托——!”兔子发出欢快的女声,穆迪已经能想象到那个一头紫罗兰色,尖钉般短发的姑娘的脸庞正像这只兔子一样在他身旁跳啊跳。

“——你怎么能想到呢?”兔子继续说着话,“放下你现在可能正在拿垃圾速食品的手,你猜怎么着?我给你带了墨西哥玉米卷饼!我最爱的早餐小推车今天终于又营业了,我老爸很早就买回来早餐,亲爱的导师,一会儿凤凰社见!”

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橱柜,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耐烦,换上外套出门去了。




曾经的凤凰社总部早就不存在了,现在的临时总部在格里莫广场,西里斯·布莱克的家。几个月前穆迪见到了在阿兹卡班羁押了十二年,又逃亡了两年的西里斯,一开始他完全没有认出他,那张原先年轻快乐的脸庞如今潦倒又勉强,看见他却还能挤出一个笑:“嘿,老穆迪,好久不见!你的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因为你太不友好而离家出走了吗?恕我直言,你现在看起来更可怕了。以前我们恐吓小孩子的时候会说:‘你不听话,伏地魔就会把你带走吃掉!’而现在我们可以说:‘疯眼汉穆迪来抓你啦!’他们保证乖乖的。”

他还是咧开嘴巴笑着,穆迪却没有理会他。他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到眼睛中,那双欢乐的笑眼,如今已经完全熄灭了。

十四年前,抓捕“神秘人的爪牙”——西里斯·布莱克的那天穆迪就在现场,那时他的右腿还完好无缺。那时关于预言,邓布利多的保护咒语,波特夫妇之间的弯弯绕绕他了解得不是太多,只是他怎么都不相信布莱克会是凤凰社的叛徒。他和詹姆那么要好!他和时任魔法部部长的米丽森·巴诺德大喊大叫,这位强大的女巫摇摇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布莱克——保密人,他和彼得·佩迪鲁的争吵,还有佩迪鲁在爆炸中仅剩两个指头的尸体。

西里斯被定罪得那么快,穆迪从没有说过那天他疯癫着大笑被带走时的背影,是他在这场持久的战争中经历的最残酷的一天。

“你来了,阿拉斯托!”亚瑟·韦斯莱亲亲热热地围上来,现在凤凰社里每天飘散的喷香食物味道得益于他的妻子莫莉,她是他见过最好的主妇,而亚瑟,则是他见过的最神经兮兮的巫师。

“嗯?”穆迪重重在长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喉咙里发出疑问的声音,那只魔眼嗖嗖得打量着一屋子的人——他们都有点怪怪的。

“是这样,”亚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今天是比尔的生日,我们想办一个小小的生日宴会,只有社里不值班的一些人参加......我们想邀请你。”

穆迪愣了一下。比尔·韦斯莱是韦斯莱家的长子,之前一直在埃及的古灵阁工作,今年夏天才刚回来。他留着一撮让韦斯莱夫人抓狂的马尾,还带着耳环,即使是在巫师中也太引人注目了些。穆迪挺喜欢他,实际上韦斯莱一家他都很喜欢,除了一个他都记不住名字的,磨磨唧唧,唠唠叨叨的派——不是,皮……也不是,珀,对,珀西。

现在是十一月,今年夏天凤凰社召唤了所有过去的社员,在暑假填满了空荡荡的布莱克老宅。哈利·波特、罗恩和金妮·韦斯莱,还有两个韦斯莱家开启魔鬼模式的双胞胎——他们重现了詹姆·波特和西里斯曾经乐观得过了头的各种傻蛋行为,只有一个格兰杰规规矩矩,孩子真让人头秃,而穆迪本人手下就有一个最让他头秃的炸弹:尼法朵拉·唐克斯。

“我们正在打赌,”这时西里斯适时凑过来,“如果你同意了,我就表演生吞鼻涕虫。”

“给他这个机会!”蒙顿格斯睁着睡眼从桌子上爬起来,举起一只脏兮兮的手。

“如果你不想去……”莫莉诚恳地说,他们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参与这些“傻乎乎的全家欢宴会”,老光棍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呆着。

“别傻了,我迫不及待想给西里斯这个机会,”穆迪几乎是和蔼地望着西里斯,他本人现在正是活见鬼的表情。就在这时,门厅里老布莱克夫人的挂画伴随着巨大的进门声愤怒地咒骂起来,不用问,一准是唐克斯来了,“我会准时到的。”他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浓浓的墨西哥玉米卷饼的味道。

“生吞鼻涕虫!生吞鼻涕虫!”蒙顿格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话音里夹带着一个酒嗝。





下午时穆迪离开了凤凰社,他接受了邀请,总要给人一份生日礼物。他差不多从来没给人买过生日礼物,同样,也没有参加过别人的生日聚会。最后他在翻倒巷一家熟识的巫师那里买了一副耳环(哈!他俏俏想了想韦斯莱夫人的表情),尖牙形状。

还没到晚餐时间,穆迪一边吐槽今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一边无处可去地回了家。比尔的生日聚会在韦斯莱家的陋居举行,西里斯倒是热情邀请他们就在格里莫广场吃饭算了,因为现在大家都在那儿。韦斯莱夫人坚决不同意,她说那让她感觉鸠占鹊巢——生日这回事,就应该在自己家里。穆迪从来没有去过陋居,唐克斯说好晚餐时间来找他一同去,她好像和比尔是同学来着,穆迪不太确定,他们是吗?

尼法朵拉·唐克斯,穆迪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头秃,不是,头疼。这位年轻的女巫天生不知道循规蹈矩是什么样儿,这八成是因为她的西里斯的外甥女,总之她要是和昔日的詹姆,西里斯他们一般大,霍格沃茨早被拆了。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女巫,一位前途无限的傲罗——尽管她笨手笨脚,叛逆而且滑稽,但是她热情,倔强,聪明,忠诚,而且勇敢。梅林啊,她能通过傲罗的职业考核真是个奇迹。实际上,申请傲罗为职业的巫师越来越少,能力也越来越弱鸡,近几年几乎没有傲罗通过训练,而唐克斯正是目前最后一批被任命的傲罗。正因为如此,他才毫无保留地把傲罗生涯中所有的经验——那些抓捕技巧,施咒时机,预判心理都教给她,而她几乎没有让他失望。

穆迪永远记得唐克斯去他办公室报道的那一天,她穿得怪模怪样:黑色竖领,带着铆丁的短皮夹克里面是黑色露脐吊带背心,戴着古怪姐妹的银项链,破洞牛仔喇叭裤,腰带上坠着锁链和黑纱一样的挂饰,一头尖钉似的紫罗兰短发露出耳朵,上面有至少三个铁环样式的耳钉,穆迪瞠目结舌。很好,确定过眼神,是要牢牢盯住,严格敲打的人。

但是他没有想到,仅仅一年,仅仅一年!这位唐克斯小姐就像一个紫罗蓝色的毛线球一样把他这只老猫紧紧密密地缠绕了起来,点缀着她的牢骚笑话,点缀着她太过热情的温情,把他同他认为自己早就脱轨了的社会缠绕在一起。

比如现在。

门铃响了,穆迪再三确认过那是唐克斯而开门后(他们的认证问题包括:“证明你的身份”,“你没收过我的两个大粪蛋”或者“我给你带了半个月的早餐,你回报给我一副丑得像苏格老奶奶的红格子袖套”),那个蠢丫头就已经像一颗五颜六色的炮弹一样炸了进来,从门厅到厨房门口,先后差点被穆迪设置的窥镜和无数个快食豆子汤罐头瓶绊倒——她顺便严重鄙视了他这种质量的一贯晚餐。然后她重重坐在沙发上,像个主人那样给她自己倒了杯茶,翘着腿打量着他的屋子。

“我上次来还没有这么乱。”她指出。

“你上次来也没有这么多废话。”穆迪咕哝。

“喔!”突然唐克斯像发现了引起玩意儿一样绕到餐桌旁,用鞋子碰了碰那儿的猫咪饭盆,“我之前都没有注意过,都不知道你养了猫!”

“早就死了。”

“那你还留着这些——你让我对你改观了,疯眼,我感动得要哭了。”

穆迪狠狠瞪了她一眼。

现在唐克斯的目光落在了穆迪正在套斗篷的身上,她犀利地表示了对他黑色斗篷和袍子的嫌弃,在穆迪要动手咒她之前要他换上一件姜黄色的斗篷,她甚至比穆迪更固执,成功地让他又头秃和头疼了。好的,他妥协了,他们一起出发时就像一只老猫带着它的彩色毛线球。

在穆迪坚持拒绝了用飞路粉这个建议后(他拒绝走进任何一个壁炉,梅林知道如果除了差错会让人被传送到哪里,据说有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选择了飞行。尽管冷了点……好吧,唐克斯在扫把上冻得那头毛线团都结冰了,抖抖缩缩得样子让穆迪放弃了为了防止被跟踪,计划从格陵兰岛取道的路线安排。




他们到达陋居时,时间刚刚好。

开门的是韦斯莱夫人,他们走进去,厨房的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卢平、西里斯、亚瑟、比尔、那对难缠的双胞胎、金斯莱……一半凤凰社的人都在那里了。一定是突如其来的炉火和热汤的暖意让穆迪的眼睛不舒服,隔着这张桌子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人,和他们中年轻的一样年轻,只有少数成为现在的他们。波特夫妇、马琳·麦金农、本吉芬·威克、卡拉多克·迪尔伯恩、吉迪翁·普威特……那些人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一起了,他们带着血和伤去战斗,只留下能找得到的,或者找不到的尸体。

“喔,小子,生日快乐。”他咳嗽一声,压下这些让他眼酸的情绪,拍拍比尔的肩膀,把生日礼物递给他,获得了一个拥抱,而他没有给比尔一胳膊肘。大家在餐桌那边招呼他和唐克斯坐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召唤他的是过去的他们,还是现在的他们,他都大步往前走去。

一起吃饭时穆迪用胳膊肘捅了捅西里斯,发出了将近一辈子中第一个八卦疑问。

“那天晚上,你们跳舞了吗?”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唐克斯本来支着耳朵听,发现听不懂后就转过头去和比尔聊天了。

“不仅如此,我看到詹姆和莉莉,还和她说我或许想要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了。”西里斯回答得没头没脑,他伸向鹅肉的叉子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你知道,一个礼拜后她就——”

穆迪掏出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大口,过去是一段极其煎熬的日子,而现在是一段极其特殊的日子,所有人都知道会有如何艰难的未来,但是现在,感谢韦斯莱夫人,构成他们的世界的是无比香浓的洋葱汤和烤鹅,让豆子罐头见鬼去吧。在这样的年头,朋友们就该坐在一起。再说了,他今天一定要看到西里斯表演生吞鼻涕虫,简直迫不及待了。





就在当天晚上,穆迪卸下他的假腿,摘下他的假眼,准备去睡觉时,那只蹦蹦跳跳的大兔子又从外面旋转着跃进来,发出那个欢快的女声:“阿——拉——斯——托——!你怎么能想到呢?我和比尔正在对角巷里瞎逛!你猜怎么着!我们给你买了两只小猫咪!告诉我你现在激动得不得了,明天早上我就带给你!”

瞎胡闹!穆迪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我再也不会让活的动物进门!死也不!他这样想着,单腿蹦着到厨房拐角,把那一黄一紫两只饭盆冲洗干净,再次爬上床前,忍不住扭了几步辛特鲁勃哈斯舞,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我要叫它们什么名字?”后来他翻来翻去睡不着觉。

“一定有一只叫尼法朵拉。”

“还有一只。”

“我要叫它埃米莉。”

入睡前他无比怀念埃米莉·穆迪夫人,甚至怀念她揪着他的耳朵勒令他穿上方格裙的模样。







私认为在穆迪的人际关系中,除了邓布利多就是唐克斯最亲切,于是在本文里她是连接穆迪和他之外世界的锁链——一根色彩缤纷的美好锁链。来,小唐同志,确认过眼神,是要被牢牢盯住的人。 @Sun菲尔德 

非常感谢在这篇故事写作之前给我鼓励的小甜心们,你们的喜欢真的是我最大的动力。啾咪。



附上原著群像第一篇(战后生者):总有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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