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GGAD】七十年之痒


对于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来说,换一种方式,他们无法共同生活下去,换一种方式,他们也无法继续相爱——世上没有比爱更艰难的事了。 

如果有,那就从开头的地方再来一遍,总会找到出口。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和阿不思·邓布利多同居了七十年时候,第一次有了不确定的感觉,通俗地说,那种感觉,类似疲倦。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他们在初夏的晨光中睁开眼睛,互相吻吻对方老迈的皱纹,然后道了早安。

格林德沃伸懒腰,夸张地说自己太老了,全身都酸疼,快散架了,邓布利多揉揉他稀疏的白发,把羽绒枕头拍打好,挥舞着魔杖叠被子。

然后他们穿着毛线编织的情侣拖鞋(格林德沃是蓝色,邓布利多是紫色)一前一后进入浴室。邓布利多洗脸,把香皂涂抹在掌心,格林德沃帮他握着他的长头发和长胡子;格林德沃洗脸,把香皂涂抹在毛巾,邓布利多开始刷牙;等到格林德沃开始刷牙时邓布利多已经出去了,从衣柜里挑选当天的袍子,然后给福克斯喂食,等格林德沃出来一起去礼堂吃早餐。

他们在学生们吵吵嚷嚷的热闹和猫头鹰飞来飞去送信的氛围中吃早饭,牛奶把谷物水果麦片泡的软软,面包卷浸新鲜果酱也不会让他们的老牙齿难堪。

就在这时,就在格林德沃不太有胃口,用叉子在盘子里无聊的划着道子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丝厌倦。对他的生活,对食物,对现在柔和温吞的天气。

“您早上是哪个年级的课?”麦格教授问他。

“五年级,今天讲炼金的历史。”格林德沃回答。

邓布利多递给他一个新鲜的李子,圆滚滚,漂亮饱满的紫色。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立刻捂住嘴巴,灌了一大口牛奶。

“阿不思,真酸!”

“我知道。”邓布利多挤挤眼睛,接着吃他的覆盆子果酱馅饼。



“……炼金术、占星术和神通术一起被称为“全宇宙三大智慧”,它们由赫耳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开创,所以他被看作是炼金术师的始祖。公元八世纪,炼金术真正开始,而炼金术这个名字起源于十二世纪欧洲,早期的炼金术者的生活时代是从公元一世纪到五世纪……”

“……大约公元一世纪,在亚历山大的炼金术士已经基本确立了炼金术实践的基本步骤:原料—(黑化)→死物质—(转化)→产物……”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出生在十二世纪,他是唯一一个历史明确记载练成了哲人石的炼金术士……”

以往在格林德沃的讲述下有趣的魔法史今天也格外枯燥。他懒洋洋坐在那里,在学生们做笔记的时候观察窗外一只蜜蜂追随着一只蝴蝶,在空中嗡嗡嗡地乱飞。



午餐——下午的课程——晚餐——一天又结束了。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挨个去浴室冲澡,邓布利多先去。等格林德沃然后用毛巾擦擦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就爬上床时,邓布利多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安稳了。被窝柔软,邓布利多躺在那儿的身体更软。他们对于彼此衰老松弛的皮肤,身体上独特的气味已经不能梗熟悉。格林德沃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邓布利多的一切,从手臂上老年斑的形状到肩膀上的痣,从他的心跳频次想到他安稳沉缓的脉搏,从他腹部肋骨的触感想到膝盖上的伦敦地铁图。

“你今天一整天心不在焉。”他以为邓布利多睡着了,但是没有。

“我吵醒你了吗?”

“当然不是,这比你磨牙的动作都轻。”

“我才没有磨牙。”

“你应该庆幸你自己还有牙。”

他们陷入柔软的,香皂味道的沉默。

格林德沃翻了个身背对着邓布利多,今天一天他的脑子都乱哄哄。他对安稳的现状突然有了没办法告诉邓布利多的烦躁和厌倦,他突然不喜欢这样平静的像死水一般的生活,日复一日,消磨了他所有曾经有过的光荣理想,远大前程。

是啊,如果一切不是这样,如果他的理想没有向爱情认输,如果他的骄傲没有俯首于他的心,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他也许会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大魔王,人人闻风丧胆,建立着自己的统治,他是变革者,是新秩序的王。

他也许已经在追寻理想的过程中死去,死于一个极其高强的,不可逆转的咒语,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还精力旺盛的时候,死在最美好的年华。

无论哪种似乎都比现状好。时间带走了他对邓布利多爱慕的,感兴趣的一切。就像一本书,刚得到的时候视若珍宝,不分昼夜地阅读,然后就是狂热的理解,越读越有味道和内涵。再然后呢?这本书已经读了七十年,每页纸都翻得起了褶皱,每个词句都铭记在心,可以从头背诵到尾。

这本书还会有惊喜吗?

不会了。

他会换一本吗?也不会。他没有再读书的热情了,这本书永远是他最喜爱的,却不想再翻开了。他会被包着精美的书皮,永远放置在被供奉的位置,落满灰尘,直到自身化为灰尘。

他们的爱现在就像这座古老沉重的城堡,每一个相爱着的日子都变得迟缓和衰老。那些骑着扫帚在天空中追逐,在暴雨和闪电中欢笑,歪着这张床上疯狂地互相占有,和着音乐的节拍纵情跳舞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不在了,回不来了。奔跑的雄狮变成了迟缓的大象,格林德沃甚至开始回想他爱着邓布利多的证明,他理应爱他,理应安稳度过他们所剩不多的生命,但是他却说服不了自己继续这样下去。

无聊过去后,他开始恐惧。

他的一生,就这样了无波澜的结束了?

他可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听着耳侧传来的呼吸声,邓布利多已经睡熟了。格林德沃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来,穿着羊毛袜,不穿拖鞋走在地板上,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房间里的一切:他和邓布利多喜欢的,收集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银器和各种玩意儿像无数眼睛盯着他;彩色毛线的椅套和茶壶套让他眼晕;花瓶里新鲜的花和以爱情为主题的装饰画和挂毯此时在他看来都是累赘。

他懊恼地坐在地板上抓着头发,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年轻的时候他们谁都无法离开谁生存片刻,每一刻都不能不想着对方,每天都有无数新奇点子和激烈碰撞的思想。现在他们的对话很少,都日常得不能再平常,例如:

“盖勒特,你不能不穿袜子就在地板上走。”

“去刷牙,不然别把你的嘴巴贴过来。”

“阿不思,你毛巾的味道和我的不一样,我们的香皂明明都是柑橘柠檬味。”

“脑袋躺过来,我给你掏耳朵。”

时光把爱情磨成亲情,激情也就不在了。那么这种相互依赖究竟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还是习惯使然?

我亲爱的老头,格林德沃这样想着,我亲爱的老头,我的阿不思,我该怎么继续爱你?


他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羊毛袜底和地板亲吻摩擦出来的声音可以忽略不计。他走到套间书房的一个柜子跟前,犹豫着打开了它,那里存放着他们曾经共有,现在基本上想不起来的旧物。

他打开它,一瞬间灰尘的,类似苦杏仁的和古老的木头的味道,在这个深夜侵袭了他的大脑。

他们通过的信件。

他们共用过,现在几乎空了的香水瓶。他把瓶子拧开细细分辨:豆蔻、琥珀、白麝香、佛手柑、柠檬、杜松子……他们年轻时候的味道。

他们在尼泊尔买过的一顶形状奇特的帽子,天哪,格林德沃心想,上面还有一根邓布利多红色的长发。他握着那根脆弱的头发,深深嗅一口。

他们一起读过的一本书。买到的时候它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他们在巴黎的旧货摊用麻瓜的前买到。他翻开它纸张脆黄的书页,一张照片掉落出来。

他和阿不思,他们俩,他们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柳树下。

照片是阿利安娜拍的,阿不福思的小山羊在照片底端露了半个犄角。年轻的他们笑着,他的右手和阿不思的左手老老实实各自下垂着,他的左手和阿不思的右手在身后,照片拍不到的地方紧紧交握着,这让他们并肩的姿势更加紧密。

天哪,他怎么能忘了这张照片。他贪婪地看着,指头摩挲过去,在阿不思的脸上停留。

这是他爱着的少年,他爱着的老头。他爱他的青春年少,也爱他的暮年衰颓,他的皱纹,他朝圣者般宁静高尚的灵魂。

他怎么能质疑自己对他的爱!你这个大糊涂蛋,盖勒特·格林德沃!你中什么邪啦!

温热的暖流从他的胃部散开,蔓延在四肢,在血管,在头脑,让他只想赶紧爬上床,抱紧他的阿不思,在天亮前睡几个小时。



格林德沃再次小心翼翼爬上床,掀开被子滑进去。阿不思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啊,世界上还有更完美的老头吗?

他把身体放得很低,脑袋钻进邓布利多随意摊在床上的双臂中间,抻着脖子吻他的下巴,舔到他的胡子。

“别闹,盖勒特……”他的老爱人嘟囔。

“阿不思,阿不思,阿不思。”

“嗯?”

“阿不思阿不思阿不思。”

“你傻了吗,盖勒特?”邓布利多闭着眼睛,双臂伸下去,搂住他的肩膀。

“阿不思阿不思阿不思!”

“我在的呀,盖勒特,别叫魂了。”

“阿不——”

他的嘴唇被一把胡子堵住了。

他真幸福,他拥有全世界他想要的,他爱人,也被人爱。

他一个人苦闷了为期一天的七十年之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初夏的晨曦中醒来。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他们在初夏的晨光中睁开眼睛,互相吻吻对方老迈的皱纹,然后道了早安。

格林德沃伸伸懒腰,对着爱人傻笑,邓布利多揉揉他稀疏的白发,把羽绒枕头拍打好,挥舞着魔杖叠被子。

然后他们穿着毛线编织的情侣拖鞋(格林德沃是蓝色,邓布利多是紫色)一前一后进入浴室。邓布利多洗脸,把香皂涂抹在掌心,格林德沃帮他握着他的长头发和长胡子;格林德沃洗脸,把香皂涂抹在毛巾,邓布利多开始刷牙;等到格林德沃开始刷牙时邓布利多已经出去了,从衣柜里挑选当天的袍子,然后给福克斯喂食,等格林德沃出来一起去礼堂吃早餐。

他们在学生们吵吵嚷嚷的热闹和猫头鹰飞来飞去送信的氛围中吃早饭,牛奶把谷物水果麦片泡的软软,面包卷浸新鲜果酱也不会让他们的老牙齿难堪。

“米勒娃,你今天早上是一年级的课吗?”他问麦格教授。

“是啊,我要检查他们把老鼠变成杯子,真希望他们别忘了老鼠尾巴。”

格林德沃递给邓布利多一个新鲜的,他尝了一个尖的李子,圆滚滚,漂亮饱满的紫色。邓布利多接过来咬了一口,享受地咂咂嘴巴。

“盖勒特,真甜!”

“我知道。”格林德沃挤挤眼睛,接着吃他的牛奶麦片,“我尝过了,只给你吃最甜的。”



#关于格林德沃自己苦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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