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GGAD】切肤

多的是世人不知道的高深魔法,红色细线一般的烙印盘在咒术约束的两人右手中指指根,这两人从此漫长一生任何的病痛另一人都能用己身与其共同承受,直到死亡,咒语失效。

多的是人们不知道的秘密恋情,相知太深时,有时在他人面前,只能选择看似肤浅的交流。就如同已被白蚁蛀空的大堤,凡人看到的是表面轮廓依然健在,纹丝不改,只有蚁群心知肚明,它们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将所有穴道相连。

狂乱的梦,苦涩之必然的河流

比铁锤的梦更持久的决定

流进爱人的双人杯中




1.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秘密


 

一条纯净的线条描摹出鸽子

一如火焰以其养分授勋给宁静

你我也创造出这天堂般的结局

理性与爱情裸身共居此屋


 

几乎从来没有人询问过阿不思·邓布利多他右手中指的红色烙印,极其细,极其浅,像戒指戴久了的戒圈痕迹。

它静静蜿蜒在他的皮肤上一个多世纪,从饱满紧绷的少年肌肤到松弛褶皱的老年皮肉。也有人注意过,被阿不思轻描淡写的转移开话题,他们短暂的好奇不会想到那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古老咒语,就像牢不可破咒一样,只在两个人身上生效,没有人可以中途打破或者违拗,它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

或许人们都许诺过想和爱人福祸同享的誓言,但是真正的切肤之痛,又有多少人可以承受?



“阿不思,你认真的?”格林德沃扭头看向他的恋人,他们正趴在山谷里的草地上,一同看着他从北欧带回来的咒语书。

“当然是认真的,你该不会不敢,盖勒特?”阿不思眯起一只眼睛,笑盈盈看过去,手指缠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绕着圈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以为你对这些危险的玩意儿都敬而远之呢。”格林德沃躺平伸了个懒腰,胳膊缠在阿不思的颈子上,拨弄他在阳光下几乎是珍珠母光泽的耳垂,去吻他的鬓角。

“或许该有一次例外?”阿不思被他弄得耳朵痒,一面躲闪一面去挠格林德沃肋下的敏感处,“从遇见你开始,盖勒特,什么都是例外了。我同意,我们施咒吧。”

想要去感受爱人从此一生的疼痛,和他一起承受,切肤之爱,切肤之痛,他们在相爱一个月后就这么做了。

又有谁一开始就不是想在一起一生。



后来的一个多世纪里,阿不思经常觉得他是靠这个才一直不闻不问就知晓格林德沃还活着。

他征战欧洲,开疆扩土的时候阿不思感受到了不多的几次疼痛:肋骨上想被灼烧,肩背像是挨了几鞭子,腹部也中过傲罗的恶咒。

风平浪静的英国夏日阳光下,他读着书,教着课,吃着饭,突然就和那人一起疼起来。他身处和平,却同时也身处硝烟战争。

就像那节变形课,他把一只凳子变成满教室跑着玩儿的小狗,学生们都在玩笑欢呼,他也笑着,让小狗去扒第一排坐着的一个女孩子的腿,突然间一阵几乎不能承受的剧痛就侵袭了他,捂着腹部就蹲了下去。阿不思感觉自己的皮肉翻来,他甚至听到了那细微的血肉声音,痛得额头冒汗。几乎昏过去的半梦半醒里他被送进了医务室,校医夫人很困惑地检查了他的全身,毫无异样。被解开纽扣的肚皮肌肤完好,却是难忍的剧痛。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在格林德沃的势力扩张最嚣张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感受到他的伤痛。

这有时候会让他恍惚,好像另一个自己在陪着他,陪着他们曾经的野心,陪他在北美,在法国,在意大利,在战场,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离。

真残酷。



最残酷的是他们的决斗。

那个电闪雷鸣的戈德里克山谷的午夜,他们在暴风雨和闪电中决斗,为了彼此已经全然相对的信仰和不能赋之名义的救赎。

魔杖甩起电光长鞭,抽打着,整个山谷都是隆隆巨响。没有人想让自己受伤,因为对方会在同时和他受一样的折磨。

最奇妙的默契:双方的攻击都强大而凶险,彼此却都心知肚明——被对方攻击是伤害对方,攻击对方是伤害自己。

这场决斗,阿不思思考了漫长的两年,终于做出了挑战的决定。他从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或许顾虑,或许懦弱,他近乡情怯,更重要的是,这场决斗太艰难了,太艰难了,根本没有人能懂他将要面对什么:他年少时候一次“例外”的决定导致的一场古今不会再有,最奇特的决斗。

“你后悔吗,阿不思?”格林德沃的背后不远处劈下闪电,电光映得他的脸惨白。

“那时候你也是问认不认真,”阿不思笑了一下,“最起码,我们检验了这个咒语是真的,也不该再有人知道他了。”

有的爱情之所以高尚而伟大,不在于它们是正义的战胜了邪恶的,而在于理性与爱意始终同在,共生着在他们凡人的心中。那么有什么是唯一能不受伤就能赢得胜利,没有强大的魔咒,凶险的攻击就能赢的呢?最简单的,几乎是他们认识到的第一个,最初的攻击性咒语——

“除你武器!”

死亡圣器老魔杖易主,魔王沦为囚徒。




格林德沃被俘,漫长的纽蒙迦德囚禁岁月中,阿不思再也没有了剧烈的疼痛,有的是细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膝盖疼,眼睛酸,关节寒冷。

这也会让他恍惚,这病痛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呢?

他们都是老头子了啊。

直到有一天晚饭时候阿不思的牙根痛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觉得门牙旁边似乎不存在牙齿了,就一瞬间。

学生们的喧闹中他伸手摸了摸那里,牙齿完好,刚才就像幻觉。

格林德沃开始掉牙了,这只是第一颗。

阿不思舔了舔那颗牙齿,失神片刻后注意力重新回到盘子里,咔嚓咬碎了一颗牡蛎。

可味道怎么就变了呢?






2.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葬礼



现在我要告诉你:

我的土地就是你的土地

我要征服它

不止为了送给你

也要送给所有的人

送给我们所有的同胞

在火中你将与我并立

睁着你燃烧的眼睛

举着我的旗


 


相比于阿不思早年时不时的伤痛,格林德沃几乎没有感觉过一点不属于自己的疼痛。

唯一一次是他正读报纸,右手手掌突然像是被指甲深深掐着的疼。他展开手掌,本应有清晰甚至破皮的伤口,却什么都没有。绝对是破皮了,破皮了指甲还是掐了进去,带着被蛰的盐味的汗。

他不知道那一天阿不思接到了各国魔法部部长的联名信,再一次请求他和自己决斗并击败他。

再就是偶尔腿痛一下,有一次他的觉得舌头痛,那是阿不思不小心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因为他吃了一颗呕吐味儿的比比多味豆。

格林德沃从没想过,他唯一一次感受到的来自8阿不思的剧烈的疼痛,不是肉体而是灵魂,灵魂的战栗,几乎要了他们两个人的命。



纽蒙迦德即使是夏天也是阴冷,四季冰冷刺骨的海水拍打只囚着一人的石壁监牢。

老年的格林德沃无所事事,正躺在毯子上背诵早都忘记是哪里听来的儿童歌谣,他的牙齿掉光了,哼唱出来的调子漏风跑调。

“……

深秋的黄昏

看夕阳落西天

听知更鸟在树上歌声缠绵

寒风在呼啸

我们该走了

待风和日暖

我们再见面

……”

他忘了这首歌是谁给他唱的,谁教他的,调子却记得特别清楚。今天他越唱越清楚,一遍遍哼着“……寒风在呼啸 我们该走了 待风和日暖 我们再见面……”

待风和日暖,我们再见面……

阿不思!

是阿不思给他唱过的英格兰民谣《清晨》。

他又美滋滋重复了几遍:“……寒风在呼啸 我们该走了 待风和日暖 我们再见面……”


颤栗就在这时候开始。

他突然坐起来,喉咙似乎着火,嗓子发不出声音,意识模糊,停不住的颤抖,然后突然跌倒,跪了下去。

那是那里……

海水……岩洞……尸体……冷……

他抓紧毯子,觉得自己正天摇地晃,完全没办法保持清醒和理智,只是无尽的混沌。

谁在说话?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哭泣着说,“请让它停止吧,我知道我做错了,哦,请让它停止吧,我再也、再也不会了……”

他蜷缩成一团,似乎周围有一些看不见的人在折磨他,他的手胡乱挥动着。

“……别伤害他们,别伤害他们,求求你,都是我的错,冲我来吧……”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那个,不要那个,让我做什么都行……”

“……求求你……”

谁在求饶,他好可怜,声音那么苍老,他一定很绝望……好想帮助他,我怎么才能帮助他……格林德沃迷迷糊糊,意识越来越遥远。

那个声音好熟悉,在哪里听过啊?他应该记得啊,那声音直扎进了他的胸膛心脏里。

阿不思!是阿不思的声音!

他猛地清醒,弹坐起来,恢复了清明。

“阿不思,阿不思!”他捶打着监牢的石壁铁窗,绝望地呼喊,巨大的海风把他脆弱的呼喊轻易吹散。

“阿不思,阿不思!”他的手背磨破了皮,蛰着疼,他顾不得了,鼻涕和眼泪流下来,糊在脸庞上。

“阿不思啊!”他哭喊着,像个心爱的玩具被抢走的伤心的小娃娃,跪在地上,指尖都磨破了,灰尘和血肉混在一起,揉进了眼睛里。

“我的,我的阿不思啊!”他哭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喘着粗气像坏掉的风箱,瘦瘦小小的蜷缩成一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阿不思很不好,很痛苦,灵魂都在求饶和发抖。



他的预感没有错,不到两个小时后,他绝望地目睹右手中指上,那咒语结成的烙印一点一点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阿不思死了,他的阿不思死了。

他趴在那里痛哭,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眼泪,直到半条毯子都湿了,直到中指指根被他用另一只被岩石磨掉指甲,磨出鲜血的指头抠得血肉模糊,那红线,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利刃剜着他的心,搅动着,比什么都更可怕,更疼。




他的死亡的到来,没等多久。

“你来了,我想你会来的……总有一天。但是你此行毫无意义。我从没拥有过它。”

“杀了我吧,伏地魔,我很高兴死去!但是我的死不会带来你所寻找的东西……有很多东西你不明白……” 

“杀了我吧!你不会赢的,你不可能嬴的!那根魔杖,永远不会是你的——” 

他说话都开始费劲了,更别说现在的嘶吼,最后的感觉是他几乎没有体重的身体从硬板床上被咒语掀起来。

阿不思,死亡的感觉一点都不疼,阿瓦达索命让我有三秒钟可以最后想你。

真好,我们再也不会疼了。

黑魔王没有得到他满意的回答,黑色的身影飞离这个海岛的时候,魔杖射出爆炸性的咒语,存在了一个世纪的纽蒙迦德监狱在狂风暴雨中倒塌。

石块倾落,砸在黑色的海水中溅起水花,轰隆隆,哗啦啦,像一个世纪以前,他们决斗的时候的那个夜晚。

他的尸体之下是石块,尸体之上也是石块,沉进去,进入海底,温柔的梦乡。

他亲手雕刻的死亡圣器标志的监狱入口巨石压在他的胸口,冷冷的星光照耀着那个伟大又卑微的标志发出短促的嘲笑。

看吧,你最伟大的利益,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是海底沉积的碎石砂砾。

沉去,沉去,他的尸体继续向着海底沉去。

从无与伦比的高度落下,向世人昭告一场不为人知的秘爱,昭告它的火与温柔。

如果还有机会,我们不要疼,只要爱吧。






端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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