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HP】情人

CP:GGAD,斯莉,汤布

1.GGAD(盖勒特·格林德沃x阿不思·邓布利多)


情人的血特别红,可以染冰岛成玫瑰

情人的眼中倒映着情人

情人的眼因过度仰望而变蓝

因无尽止的流泪而更咸

而更咸,比死海更咸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纽蒙迦德里花了几乎半辈子的时间才意识到,他的生命一直是寒冷的,寒冷的是北欧的冰洋、季风和暴雪,寒冷的是纽蒙迦德里年复一年的暗不见天——就像一杯苦艾酒,漂亮的深绿色和悬乳的白色让他产生狂乱的错觉,让他骨骼颤栗,让他痛失所爱,让他步向深渊。而阿不思·邓布利多呢,他的生命始终是温暖的,温暖的是英格兰八月的乡村夏天,温暖的是霍格沃茨壁炉中的松木火焰——就像一瓶蜂蜜酒,柔和的甜蜜,那是饱满的花朵盛开后才能酝酿沉淀出来的从容,那是华美的叶片落尽后,才显现出来的生命的筋脉。

如果不是爱情作祟,盖勒特依然在北部的洋流中探险,在有极光的夜空中飞行,思索巫师和麻瓜分类存在的意义;阿不思也依然在南部的葡萄园里采摘果实,读书和思考漫无目的的人生。可是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灾害,盖勒特眸光掠过的死火山突然爆发,滚烫的岩浆让他无法挣脱:阿不思的树秋阳被一阵冷雨取代,淋得湿透。盖勒特此生都会带着岩浆留下来的烧灼伤痕,阿不思被淋湿的衣服晒干后,除了自己,却再无人知道他的道德险些无法再烘干。

多的是人们不知道的事,蝴蝶能在他的金发上停留多久,再飞入他纯澈的蓝眼;蜜蜂用尾针戳进他的心脏,还能不能拔出它的武器,给他的胸膛上也进行致命的一击。他们看到他令他束手变成囚徒,却不知在他们看不见的过去,那对决的魔杖曾经发射出表达炽热爱意的魔法,那冷淡的眼眸曾经温柔,那拒绝的手曾经紧握,那玫瑰与蛇在夜晚互相转化,那兔子和狮子在暴风雨中流血,然后相爱。

阿不思·邓布利多哭泣过吗?如果你问他,他一定会笑眯眯地告诉你,每当和霍格沃茨的新生们一起唱起校歌,他总会感动得落泪。但是他不会告诉你,除了喜悦和感恩外,他还流过悲伤的泪。那也不能算是悲伤,因为那不仅仅是具像的情感,在他终于用无形的格兰芬多之剑斩断了自己与背德一切相关的联系后,在他彻底摒弃了不该存在的野心后,在他击败了他,魔法界即将迎来新纪元后,有那么一瞬间,他尝到了比苦海更咸的味道,那味道像泉流从石缝中迸涌,死命撬开他本就苦涩的嘴角。

就那么一次,他似乎尝到了苦艾酒,苦涩逼出他的幻觉,他隐匿在安宁平静身躯下沸反盈天的悲怆。那足以被称之为悲怆,爱情本身就是腐败的铃兰花香,用悲怆,用瘟疫杀死情人,屠戮爱人,灭绝理想。

他是他的霹雳诗歌,他是他的未尽烈火。那诗歌曾被诵读在夏夜的晚风中,它替他们记得;那火曾被点燃在两个年轻的胸口,从烈焰到余烬,从不曾熄灭过。





2.斯莉(西弗勒斯·斯内普x莉莉·伊万斯)


情人全是无救的梦游患者

情人的世界是狂人的世界

幽灵的世界,忙碌而且悠闲

情人的时间,是永恒的碎片



他一次都没有梦见过莉莉·伊万斯,一次也没有。

这让斯内普偶尔会自问,过去的他是多让她厌烦和鄙夷,甚至十多年来不愿进入他这个曾经的背德者,如今的忏悔者的梦境。甚至他听说小波特都能在接触噬魂怪时听到她的呼喊,而他只能一遍遍独自回忆把她描摹,直到回忆都陈旧,充满灰尘、晦暗和蛛网。世界成了一个受尽痛苦和折磨的不知名的神的制作品,造物主誓要将他们分开,因此创造了纺织的命运和充满烟雾的世界。他也有想过借助邓布利多的冥想盆重复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可是她是独属于他的记忆,爱慕怀恋的心思,哪怕是他的救赎者我都不能同他分享。爱人与罪人,只被铭记后者就足够了。

回忆得太多,妄自修弥的太多,那些脑海里进行着的剧情,斯内普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相,那些是他一厢情愿修正填补过的假象。 那些回忆里,莉莉永远是在阳光下的,头发被照耀成锋利却又柔美的金属色,让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脸。而他自己永远在湿漉漉的泥泞雨境里,仅存无用的自尊和淋湿的道德。

小波特六年级的伊始是一道明显的分水岭——过去是黑魔王隐匿而蛰伏的,未来是他身份暴露于日光下,为所有巫师民众所知的。用不着魔法部的报纸再三强调叮嘱,就连猫头鹰都知道数十年表象的和平已经彻底过去,又一次重蹈覆辙的战争的手掌已经握紧了和平的咽喉,它的手指缝里,也漏不出多少细碎的星光。斯内普不能否认自己除了密探,还做过一些危险晦暗的事。但他庆幸,即使在全心仰慕追逐黑魔王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以折磨敌人或者弱者为趣味,更没有以此为荣耀。那些尖叫哭泣贯穿他可悲的童年,当他站在施加者的立场,它们更是如此刺耳,他的良心仍在经受着折磨。

“你知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莉莉这样问过他,他也深刻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要曾经看轻侮辱过他的人后悔,要追随最强的,极致的力量,只有力量能衡量存在的意义。危险,但是迷人。可是直到有一天,它连迷人都不是了,相反,让他感受到的只有恐惧。恐惧他被它支配了,全然忘记最初想要得到的;恐惧它让他搞砸了,想要得到都被他亲手毁去。

看,西弗勒斯·斯内普现在把一切都看得那么透彻,就像隔着玻璃看着过去的自己,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这次的战争对他来说完全是和过去不同的意义。不止是主动或者被动的参与者,花了那么长时间,整整十几年的功夫他才明白莉莉早就明白的问题,选择的道路,献出的人生。那些曾经看似无聊的坚定的信仰,决意的变革,战场和决斗,鲜血和死亡……在凤凰社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过去的她是不是也和现在的他一样,参加这些会议,制定这些决策,甚至直面战争,守护她看重的世界,同样和平和自由的世界。那个时候,她是英勇的斗士,而他是可悲的欲望的奴隶。现在,莉莉,他求她看看,如果灵魂真的存在,如果强烈思念和悔恨可以超过生与死那个微妙的临界平衡点,求她来看看,看看他现在正在做的事,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他正努力洗刷那些悔恨的耻辱,重拾角落里的道德,赤身裸体站在太阳的眼睛之前。

我是有多愚笨啊!斯内普这样想,为什么直到现在,那么久过去之后,赎罪和忏悔都无人相对的时候,才懂得曾经认为的口不择言将他们所有的联系和关系切断和决裂,其实是理念的不同已经在他们之间造成深深的天堑一般的鸿沟,命运像涌上的潮水,将本就前路不同的他们推向截然相反的两岸。那时候他太年轻,太盲目,一心只想获得力量和认可,从这个方面来说,是他不配用以“爱"为名义的情感去捆绑她,甚至渴求她用同样的情感回报。

那些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斯内普才缓慢地后知后觉:他早该珍视她珍视的,保护她保护的。那样即使她的归属仍是波特,他都不会再懊恼,因为他们信仰的是同样的平等和自由, 他们会拥有同样的朋友,哪怕是不同的生活。他仍旧不会再心属他人,或许和平的年代会被常常请去她家里做客,漫长的时间里会和彼此厌恶的波特和解,在沙发上逗弄他们的孩子等着晚饭;或许他会和小天狼星决斗,逼他们让他当那个幸运的孩子的教父,这样他们就有了更深一层的情感纽带;或许他一生都无法拥有她的爱情,但是始终拥有友情,比爱情更长久和坚固,她会是她迷途知返的,最好的朋友。很多年后他们聊到这些,她会哈哈大笑,“西弗勒斯,还好你选择了正确的路。”她说着,手里包装着过几天的万圣节要分发的糖果礼物。




他一次都没有梦见过莉莉·伊万斯,一次也没有。

但是他时时刻刻都看见着她。

在图书馆,在走廊上,在教室,在湖边的毛榉树下。阳光那么好,她的侧影柔和美丽,细小的毛孔都是圣洁的金色。她永远年轻,不会衰老的脸庞不再是失望或者鄙夷,宁静得就像那些年的争执和分歧都不曾存在。

“西弗勒斯——”指针在动,他生命的时钟在喘气。她还是她,拥有让他一听见就熨帖安适的声音,好像整个儿悲怆的过去都只是童年的一场噩梦。他终究会醒来,而她会驱逐一切噩梦的阴翳。他想抱住她,或许他不敢,但是拥抱无法看见她的眼睛。他要望着那绿色的天堂之地,就像隔着阳光看那柔嫩的草叶,恍惚又真切,绿意朦胧又金色仳离。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再令你失望。你看到了吗?”





3.汤布(汤姆·里德尔x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情人把不朽藏在指上

把爱情的光圈戴在发上

情人多疑,情人疑情人

疑太阳不是光,疑海不是盐

疑燧石和舍利子,但绝对迷信爱情

比活火山更强烈,比坟墓更深



“……然而,太阳神谈论的是生命。魔鬼谈论的是死亡。但是阿布拉克萨斯表述的是空虚和咒骂的言辞,这些言辞同时就是生与死……”卢修斯读着书的声音焦灼而颤抖,他能听出来他在极力掩饰,这很好,即使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也需要适度的,符合时宜的伪装,即使他面对的人正在逐步迈向死亡。

“接着读,让我听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艰难地翻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伴随着呼哧呼哧的气喘和稍微一动就耳鸣头疼的眩晕。脑后垫着柔软的鹅毛枕头,他几乎能听到细绒羽毛间摩擦的窸窣声响。而这声响,像是回忆开始的预兆。

人的生命就像以根茎来延续生命的植物,真正的生命是看不见,深藏于根茎的。回忆的开始,他首先想到了这句话。这句话就写在卢修斯读着的这几张羊皮纸订成的薄册子的封面,深沉得几乎是黑的墨绿已经褪色,显现出奇异的金属光泽。在这荒野中,阿布拉克萨斯零零碎碎想到了里德尔很多年以前在公共休息室的长椅上和他并肩坐着的时候,随手用纸笔涂画出来的一个拥有白鸟为头和双蛇为腿的怪物。他把那鸟眼睛描画了很久,用的是夕阳最后时刻的橙色。壁顶绿光吊灯光线的映照下,那双眼睛就是现在这样莫名的金属色。

“……当你向太阳神乞求时,魔鬼也总是不甘寂寞。当你和太阳神一起创造任何东西时,魔鬼就会得到一种有效的力量。这就是可怕的阿布拉克萨斯。那是一个非凡的创造物,它所害怕的是它自己…… ”卢修斯用那几张薄薄的羊皮纸掩住了面孔,嗅觉在此刻似乎变得特别灵敏,他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的悲伤气息。喘了口气,他盯着那最后一张羊皮纸的背面,那个“阿布拉克萨斯”词语的笔迹那么熟悉,“A”字斜斜地弯着,就像一个人不堪重负的头颅。



“你真正了解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阿布?”里德尔这样问过他。

古老家族为后嗣起名多是有聱牙诘屈的含义,用神话,用星辰去命名一个个幼崽。阿布拉克萨斯,他只知道那大概是个旧神,被人类忘记名字的旧神,藏身于某些落满时光灰烬的发黄纸页或者石碑的断壁颓垣。

“你是永恒的对立面。”里德尔的笔尖一下下戳着纸上怪物的眼睛,语气充满玩味,“姑且算是我的对立面。”

“你知道,我一向不同你对立。”

“世界的虚无性和充满性被称为Pleroma,人类就是Pleroma,是永恒和无穷的一部分。区别于Pleroma,存在于自身的某些特质叫做Creatura,神明区分于Creatura,神明就是Pleroma本身。神明和魔鬼的区别在于质料——充足或虚无,生成或毁损。两者皆以有效性为标准,有效性将他们连接在一起。有效性在两者的上方,那便是王中之王、神中之神。它联合了充足性与空虚性,这是已经不被了解的神,人类已经将它忘记,曾经称他为阿布拉克萨斯。”他说了很长一段话,阿布拉克萨斯昏昏欲睡,明明都能听懂的词在他口中排列出来的句子比任何一个名字都更聱牙诘屈。

“说实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我知道,你也用不着明白,”里德尔说,把那张画纸折了几折,丢进了壁炉的火焰中,近乎贪婪地望着那火焰吞没那被遗忘的神,“双面的神,阿布,他制造真理和谎言,善与恶,光明与黑暗。富有者在追求联盟,但都是空虚的愿望。他是白天最明亮的光,是夜里最黑暗的疯狂,他是爱和它的谋杀者,是圣人和他的背叛。 ”

“我大概能听懂几个字了,你说我是神经病。”

里德尔笑起来,同校的这些年里他这样的笑并不常见,“和你一模一样,我们喜怒不定,往往和自己截然相反的阿布拉克萨斯。”



并不怎么漫长的一生里他也曾想象过死亡,最好的结局不过高龄死在一堆小马尔福簇拥的床上。至于最差的……他想过,但是只能是想过,完全不做它如果发生的假设——他会跟随为他写下那几张羊皮纸哲学散文的人,最差不过死在战场。而现在,他明明还不曾衰老,那来自秘鲁毒牙龙的小疱疹让他全身乏力和疼痛,时不时还伴随着寒战和高热,就快要了他的命。

“……因此,没有人能躲避这些恶魔,你必须把它们当作恶魔,就像生活交付你了一项共同的使命和危险,交付你了一个共同的负担。对你来说,生活就是共同的使命和危险,对诸神来说也是如此。对首屈一指的可怕的阿布拉克萨斯也是如此……”卢修斯缓慢读着,思索着使命和负担的间隙,阿布拉克萨斯开始为自己构思一个墓碑,第七次修改。

“去掉镀金,卢修斯,不要金子也不要银子,要半透明的云母,不要打磨,就在它粗糙的表面镶嵌一只拥有绿色蛇尾的白鸟,”他闭着眼睛又想了几秒钟,“如果你觉得太简单,就再补充一些绿色的小宝石碎屑,你知道,就像夜空那样。”

“什么,父亲?”

“我的墓碑,这是最后一次修改,我发誓。”

皮肤上涂着的药膏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脖颈以下他的身体上遍布丑陋的小痘疮,这种多发于孩童身上的病症,在经历了一系列漫长而无用的治疗之后,终究还是要了他的命。唯一该感激的是它没有发作在他的脸上,每天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仍然是苍白的,干净的,里德尔细长的手指一遍遍抚摩过的。

渐渐地,他听不到卢修斯在读什么了,他的声音遥远微茫,他们之间像隔着茫茫的海洋,卢修斯在海上,他在海下,气压和海水阻隔他们,就像漫长的岁月中,欺骗,隐忍,隐瞒,戒心和谎言阻隔着他和里德尔。但是在临终前,他依旧可以发誓,尽管他为了家族对里德尔从未完全交付一切信任,但是他从来没有背叛。

“大点声,卢修斯,快完了,是吗?”他问。

“……当那更大的世界沉浸在冰冷之中,这星球则在熊熊燃烧。只要人类视而不见阿布拉克萨斯熊熊燃烧的壮景,人与神之间便空无一物。人在这边,上帝在那边。脆弱、空虚在这边,永恒的创造力在那边……”

快完了,快结束了,这是他第一次完整读懂所有的词句,《为死者的七次布道》。回忆和里德尔相处的过程比想出“人的生命就像以根茎来延续生命的植物,真正的生命是看不见,深藏于根茎的”这样一个句子更艰难,真正的生命是看不见的,神明也是看不见的,阿布拉克萨斯永远都在永恒的对立面,充足与空虚,盲目又病态。

他在走他永恒的道路,而他不能跟随,只能祈祷他不会成为他自己路途的殉道者。阿布拉克萨斯一遍遍回想着里德尔画着那个怪物阿布拉克萨斯,白鸟为头颅,两蛇为双足,金属色的眼睛,思想与欲望永远共同出现,又共同消失。是的,他的灵魂中拥有两个阿布拉克萨斯,矛盾又自由。一个热情洋溢,冲动又易怒,一个倦怠冷淡,疏离又静默。这两个阿布拉克萨斯交替出现,就像时而昂着鸟的头颅,时而吐着蛇的信子,可是这鸟没有双翅,蛇亦不得自由。真正的生命隐藏在鸟与蛇之下,是它们的混合。

里德尔说的没错,只不过现在他才懂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卢修斯的手,在儿子悲恸诧异的眼神中,嘴唇颤抖也说不出那个他想要念出的名字。

“里……里——”

“父亲,什么?”

“里……里德尔……汤姆——”那个名字最后的尾音,是一个恰逢其时的闭唇姿势,他再也见不到他了,那多年前就被他用家族的负担和多疑的情绪否决的旧日的恋人。他们已经很久不再见面,但是他左手中指上的银戒指内圈,“TR”两个字母已经因为他手指的肿胀而深深印刻在皮肉里。他不会知道了,遥远的英格兰的另一边,那已成为黑魔王的男人突然在午夜的睡梦中醒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在刚才溺水的错觉中恢复过来。他又睡下了,几个小时以后,等天亮了,他忠实的仆从卢修斯·马尔福将会带来一个人的死讯,他曾经的阿布拉克萨斯的死讯。

就在此刻,他在王图霸业的间隙中想到了昔日的情人,阿布拉克萨斯,他是笃定地想,他自己世界的缔造者,也是自己世界的毁灭者。

是白天最明亮的光,是夜里最黑暗的疯狂。

是爱和它的谋杀,是圣人和他的背叛。






每一篇题头诗都来自余光中《情人的血特别红》;第三篇汤萨段落卢修斯读的文章段落全部来自荣格《为死者的七次布道》,其中提到并阐述与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同名的古代太阳神阿布拉克萨斯。

这篇文没有具体剧情的三对“情人”,各有我认为最适宜的解释:GGAD——得到和失去,新的人生和旧的理想;斯莉——痛悔和赎罪,不存在的现实和允许存在的幻想;汤萨——负担和抉择,临终的呼唤和半梦半醒的追忆。都是BE,都是古希腊式的命运悲剧,凌晨四点写完不胜唏嘘。




【HP】双城记

微GGAD,侧重描写1939——1945年间两个世界(麻瓜界和巫师界)的两场战争(二战和格林德沃)所交叉的时间线,以及即将到来的另一场战争(伏地魔的崛起)。

文章设置在1939——1945年之间,此时的巫师界和麻瓜界分别面临着来自黑巫师格林德沃和希特勒引发的二战的战争威胁。罗琳在访谈中曾透露格林德沃与纳粹德国或有联系,而时任魔法部部长的Leonard Spencer也与当时的英国首相丘吉尔有良好合作。1945年邓布利多击败格林德沃,同年希特勒自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文章构架来自于J.K.罗琳的访谈以及Pottermore。

 





那是最美好的年代,那是最糟糕的年代

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

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

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

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

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1939.9.1

天空是混合着黑的深灰,浓浓的。雨丝被风吹成长线,斜斜地交错在寂寞的天地里,不断落下的雨滴打碎了地面上小水洼的平静,像打碎一个个梦。街道上此时行人不多,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汽车行过之处溅起雨水,行人打着雨伞沉默地匆匆行走。城市里的高大建筑在灰色,寡淡的天地中孤独地伫立着,雨水像永恒的亲吻一样抚摸着这个城市。教堂的尖顶直插天空的心脏,张着翅膀的天使雕塑俯视世间,目光悲悯。整个伦敦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

国王十字车站是伦敦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此时旅人们都皱着眉头咒骂这阴沉潮湿的天气,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费力地提着箱子。打扮入时的女士们生怕雨水晕染自己精致的妆容,泥点溅上昂贵的裙子下摆;男士们为她们打着伞,量身制作的衬衣上的钻石袖扣在黑色雨伞下黯然失色。在这种拥挤又湿淋淋的气氛下,不会有人注意一个瘦削苍白的男孩眯着眼睛注视着车站辉煌的大门,丝毫没有留恋被他抛在身后的城市,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推着沉重的推车迈进了车站大门。

这个男孩十二岁左右,黑黑的头发,苍白的脸颊,个子很高,脸上带着同龄人很少有的沉静和隐藏在这沉静下的警觉。他推着推车,走到9号站台和10号站台之间,望着两个站台交界的那堵墙,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看了一眼列车时刻表上的大钟,差十五分钟十一点。他推着推车直直小跑过去——没有撞在墙上,而是消失在了墙壁里,而这一切都没有人注意。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深红色的蒸汽机车,站台前挤满了旅客,家长们护送着孩子登上列车。列车上的标牌写着:霍格沃茨特快,11点。在人群的嗡嗡说话声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杂声中他笔直前行,不时有同龄学生和他打招呼:“你好,里德尔,暑假愉快。”他挂着淡淡的微笑彬彬有礼地回应,“新学期愉快。”

他登上火车,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一个空隔间,安置好行李之后坐下来。汽车发出即将开动的鸣笛声,他漠然地望着车窗外父母和孩子们的惜别,手指不耐烦地啪嗒嗒敲击着桌面。

“你好,里德尔,我能坐这儿吗?”包厢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了,一个男孩站在门口,打量着他。

“当然可以,欢迎之至。”那男孩又露出有礼但疏离的微笑。

火车启动了,里德尔望着那些越来越远的面孔,憧憬着他的未来,伟大的未来——不管那是光明的,还是晦暗的。

 

与此同时,伦敦城里闹翻了天——广播里急迫嘈杂的男声播报着新闻:“8月31日晚,150万德国军队陆续到达波兰边境的发起地域,今天凌晨,德军大举入侵波兰,大战在即,再说一遍,大战在即……”漫天的报纸纷飞,大大的铅字印刷着:“希特勒‘白色方案’今天凌晨启动,波兰危在旦夕……”

大战在即,人人自危,雨越下越大,用千丝万缕的银线把伦敦牢牢笼罩起来,就像最脆弱的保护罩,而人们,就像是保护罩里的蝴蝶。

 



 

1943.8.13

现在是下午,八月的伦敦炎热干燥,整个城市陷入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三年前饱经德军空袭轰炸的城市建筑残破地矗立在那里,到处都是灰尘和沉默的叹息。行走在街道上的人们心有余悸,只要战争一天不结束,只要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他们就要时刻担心自己亲友悲剧的重现。

首相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今晚他就会搭飞机前往魁北克和美国总统罗斯福举行会议,上个月意大利发生政变,墨索里尼下台,英军对汉堡进行空袭,德军伤亡惨重,而现在,前方捷报传来,西西里战役即将胜利——他们已经胜利在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的房间墙角挂着一幅油画,油画上是一个银色假发,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小个子男人,现在那个男人在画框里动了起来,咳嗽了一声。

首相忙碌的眼珠子和手中的笔僵住了,他回头太过迅速以至于脖子发出清脆的嘎吱声。他有些气恼和恐惧地看着那画上的男人。

“致麻瓜首相,要求紧急会面,请立刻答复。忠实的,Leonard Spencer。”

首相想起一大推还没处理的文件和安排的事务,想开口拒绝,但是想到了“那位首相”威严的面庞和雷厉风行的态度,点点头,“同意会面。”他说。

然后就见大理石壁炉下面空空的炉栅里突然冒出了鲜绿色的火焰,一个高大威严,看起来十分精干强硬,眼神锐利的男人从火焰里跨了出来。

这是首相第二次见到Leonard Spencer——他自称是英国魔法部的部长。第一次见面时他刚刚以首相身份参加了下议院的讲话,当他以381票对0票的绝对优势取得胜利,组办起自己的内阁回到办公室后,那幅油画里的男人就通知了魔法部部长来访的消息。那时他才得知有那么多巫师秘密生活在这个国家而魔法部的责任就是管理整个巫师界,不让麻瓜(就是他们这些不懂魔法的人)知道巫师世界的存在。当时他并不相信这个自称会魔法的人是那个可笑的什么魔法部的部长,直到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里的小木棍,然后他的办公室的天花板就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我很忙,”首相先发制人,“我今晚就要离开这儿去参加一个会影响整个战局的会议,我们很忙,我们正在打仗。”

“我也很忙。”魔法部部长有些生硬地说,“或许你不知道,我们也在打仗。”

“你们……也是?”首相眯起眼睛,“和我们有关系吗?”

“有一点儿,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那个人”和发起你们战争的那个人有某种联系,但我们要麻烦得多。不过“那个人”的势力还没有渗透到英国,这一点我们比你们幸运,但我们有责任和义务对那些他势力影响范围内的国家进行帮助。”

“那个人?”

“盖勒特.格林德沃。”魔法部部长说,“一个危险的黑巫师,有可能也是古往今来最危险的黑巫师。”

首相哀叹了一声,“那这个格林德沃和希特勒一样是个狂热的战争分子喽?”

“更危险。格林德沃想要奴役统治麻瓜——就是你们。”

“你们一定不会让这事发生对吧,你和我有责任约束保护自己的子民。”首相刹那的震惊之后,变得严肃和强硬。

“当然,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我们会援助那些处在战争中的的国家,尽可能地提供人力物力财力,这就是说,你们今后不久,嗯,可能会看见一些东西,就是一些……奇怪的东西。”部长确定了措辞。

“请说得明白点。”首相想要确定自己听错了。

“就是魔法生物。”部长言简意赅。

“可是……你们要那些干什么?”

“就像你们援助的那些坦克飞机炮弹一样,我们会提供给他们有助于取得胜利的某些条件——避难的空间,优秀的巫师和傲罗,据说巨人也会参战,夜骐,火龙,黑利奥帕什么的。”

在一串听起来很可怕的名词里,首相胆战心惊,他犹豫了一下,挑出一个认为最无害的“——请问黑利奥帕是什么?”

“一种浑身冒火的庞然大物,火精灵。”对方答道。

“我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巨人!火精灵!龙不会对我的民众造成威胁呢?我们没有能力再承担一次了。”首相嘶哑地说。

对方投来赞许的目光,“你很好,首相,比你的前任顶事儿的多,他一直不相信战争会打起来。我会向你保证,首相,这在我的职责之内。我会用一切保证你的民众不会受到这方面的危害。现在局势很乱,我不能保障在某些疏漏下,它们中的某些不会被你们看到。其实这没什么,想想看,即使看到了什么,也很少有人会相信。”

“我能做什么?”

“稳定你的民众,用科学去解释他们看到的——比如说是一片形容奇怪的云什么的。”

“只能这么办了吗?”

“群众范围大的话,我们会派人来注销他们的记忆,我以前就是魔法事故灾害司的职员,我们有专门的记忆注销员。”

“如你所愿。”首相干巴巴地说,“还有什么吗?”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役,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今后也可是是唯一的,我们双方都是,”部长说的又轻又慢,但同时又很坚定,“我们双方要紧密结合起来,正义总会战胜邪恶,我们会为我们的子民带来胜利和最终的和平。”

“我从来没有动摇这个想法。”首相说,眼睛熠熠闪光。

“那么告辞了。”部长说,准备跨进火焰里。“愿下次见到你时,我们双方都是和平的,没有战争。”

“我也如此希望。”

 



与此同时,夕阳时分,遥远的北方,有一个叫小汉格顿村的地方,一个瘦高,有着英俊但苍白面庞的男孩儿正走下山坡。他十六七岁,穿着最普通的套头衫和牛仔裤,周身散发着冷硬的气息。

他大步走下山坡,背后是方圆几英里之内最宽敞,气派的建筑——“里德尔府”。男孩走过那些盛开的玫瑰花从和收割完的干草堆,空气中弥漫着夏日黄昏特有的香气——阳光味儿,青草味儿,花香味。他与这温暖惬意的环境格格不入,表情似笑非笑,手指的微微颤抖出卖了他沉静表象下的紧张。

迎面走过来一个冷冰冰的男人,跛着一条腿,脸庞上满是战争造成的伤害,不管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他叫弗兰克,是名军人,身板挺直,跛着的腿里还嵌着一枚波兰战场上的子弹头。他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后退伍了,老家被德军的炸弹夷为平地,没有了亲友的他来到这里做了乡绅里德尔一家的园丁。里德尔一家很坏,很有钱但为人势力粗暴。

弗兰克和那男孩儿擦肩而过,彼此都注意到了对方。他看到那男孩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木棍,面无表情地瞟过他。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似乎很熟悉……一转念之间,男孩已经走远了,以绚烂的云霞和高远的天空为背景,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成为一个小点儿。

弗兰克向自己的小屋走去,准备给自己弄一顿简单的晚饭,他看见里德尔大宅的烟囱里已经快要消散的炊烟。

此时谁也不知道,第二天黎明,里德尔家女仆的尖叫会吵醒整个村子——里德尔一家三口全都死了,没有伤害,也没有任何伤口。他们还穿着晚餐时的衣服,看上去十分健康——只除了一点,他们都断了气。

 




 
1945.9.2

初秋到了,雨季也到了。

今天是被载入史册的一天——光荣的一天。在今天,日本向同盟国签署投降条约,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战争结束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打断了一门热闹的胜利游行,雨水像亲吻一样抚摸这个城市的每一寸肌肤和每一寸肌肤上的每一寸伤口。

行人们都打着黑色的雨伞,从天空远望下去,像一朵朵黑色饱满的香菇。阿不思·邓布利多就是这么想的,他就在伦敦的天空。

工厂的烟囱里排放着灰沉沉的烟雾,混合着雨水,整个天地都是灰蒙蒙的雨雾。

“看啊,爸爸,天上飞着几匹大马。”一个穿着鲜艳红色裙子的小女孩牵着父亲的手。

那父亲年轻苍白,他的妻子,他女儿的母亲在去年因肺结核去世了,他不得不一个人担任起女儿成长的重担。他抬头向天空望去,除了雨雾,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亲爱的。”他搂紧女儿。

“我就是看见了嘛,它们拉着车,上面坐着人,胡子都飘起来啦。”女孩儿望着天空,现在她看不见了,那马儿长着又大又黑的坚硬翅膀,脑袋长的像图画书里的龙一样。

年轻的父亲有点担心女儿非凡的想象力。

“快点走,亲爱的,雨越下越大了。”他们加快脚步,离开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夜骐驾驶的车上,褐色的长头发和长胡子完全湿了。他本来可以给自己施一个防水咒,但是他没有。他干瘦的手指颤抖着握着一根魔杖——赢来的魔杖,传说中的魔杖。

他赢了。

他亲手抹杀了曾经迷恋过的“更伟大的利益”,打败了盖勒特·格林德沃,亲手将他送入盖勒特自己设计的监狱。那嘲讽的标语就刻在监狱入口的铭石上,将永远束缚那个从此以失败和恶名加身的囚徒。

“那不是更伟大的利益,”阿不思在风中痛苦地喃喃开口,“那是可怕的欲望,是可怕的权力。那不是我的,那是你的,那早就不再是我的。”他不会以他和盖勒特曾经有过的关系为耻,让他觉得羞耻的是那个过去的自己。他那么博学,在某一天被他翻阅的麻瓜童话里,那些被曼妙的词句,精美比喻包裹着的故事深处,他和一位年少的国王一样在憧憬和苦恼的冲突中,找到了救赎。荆棘是他的权杖和王冠,从中将要盛开永恒的冠冕之花,覆盖在他年老的布满皱纹的额头。

就这样结束吧,不会人知道他的过去了。在这阴冷的雨雾里,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是1899年的夏天,散发着被烤热的石头气味儿和花香气息的夏天,葡萄和苹果将要成熟的夏天,无花果甜蜜,而乳香和没药,再也不能送进他那良人的怀抱。那良人从此满怀只有荒凉的月光,甚至月光都吝惜地不照在他的身上。

他淋湿在伦敦的雨雾里,那些曾经有过的爱慕,彼此的渴望,想要的未来,都和雨水一样,蒸发干透,不见踪迹。没有人会看出存在的端倪,只有被淋湿的袍子知道,只有爱过的心知道。可是他们曾经昭告给风,因此风知道;他们昭告给夕阳,夕阳也知道。每一个经历的夏天都知道,每一个被目睹的亲吻都知道,却都会假装已经把它遗忘。

 

 


与此同时,不为麻瓜所知的魔法世界里,一个瘦高英俊的黑发男孩儿推开了翻倒巷里的一扇门:“博金-博克店”,店主博金先生在柜台前探头。

“你好,先生,我是汤姆·里德尔,我之前告诉过您,我来应聘店员。”他说,审视着落满灰尘的柜台上那些邪恶的魔法道具,隧道一般黑暗的眼眸里是一闪而过的红光,再要捕捉已经不见踪迹。

“哦,哦,当然是你,里德尔先生。”店主走出柜台,“天气冷,来杯烈酒吧。”他用魔杖召唤出来一个橙红色的酒瓶和两只玻璃杯。

瓶子里的酒液自动倒进了玻璃杯里,他看到里德尔用瘦长苍白的手指握住杯子,抿了一口后开口:“恕我冒昧,里德尔先生,我们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你的简历那么完美——男生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还得过霍格沃茨的特殊贡献奖,一定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当一个店员呢?”

里德尔的眼神落在一片虚空之中,飘渺暗沉,随后他把目光放回手中里摇晃的液体,举起酒杯,微笑着望着博金:“当然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将要做的远比所有人做过的都要伟大,我将获得的报酬远比我所知道的一切都甜蜜。”

店主错愕了一下,端起酒杯回敬给他:“敬最伟大的利益。”

“敬最伟大的利益。”

雨哗啦啦地下着,有的战争结束了,有的战争刚刚开始。有的时代结束了,有的时代,黑暗刚刚崭露头角,等待着,张牙舞爪的那一刻。但是最终,所有的黑暗都会被光明驱散,宛如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