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HP】配角的自我修养

根据原著中一些描写比较出彩的配角写了几个短篇,都是原著里被一句话带过的点,私认为他们的故事同样精彩。这一篇里收录四篇【牺牲、回归、认同、成长】,分别是

《鲁弗斯·斯克林杰之死》(鲁弗斯·斯克林杰)

《第三年的圣诞节》(珀西·韦斯莱)

《斯莱特林的友情》(格雷戈里·高尔)

《斯莱特林的爱情》(潘西·帕金森)







1.鲁弗斯·斯克林杰之死

他的头发被鲜血黏在一起,有一块已经凝结成了半干不干的血块,更多的是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翘起来以抵抗鲜血的浸泡——就像他自己本人一样。那些鲜血来自于他被恶咒切割的身体,长袍破破烂烂,满是脚印和血液。

但是他仍瞪着眼睛,就像一头真正的发怒的老狮子那样,瞪着他眼前的那些食死徒:他们有的戴着面具和兜帽,有的没戴,他自信能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安东宁·多洛霍夫,卡罗兄妹,赛尔温,埃弗里,亚克斯利,罗尔,麦克尼尔......还有他曾经的的老同事,老熟人:皮尔斯·辛克尼斯和奥古斯特·卢克伍德——他身上那些脚印正是因为朝着卢克伍德狠狠唾了一口之后得来的。

“所以——”一只不知道谁的靴子踢着他的脸,他的另一边脸因为长时间和地板的接触而变得冰冷发硬,他:鲁弗斯·斯克林杰,大英第三十三任魔法部部长,正被一伙恶徒疯子揪着头发按在地板上摩擦摩擦,想要从他嘴里逼问出一个孩子的下落。

那个孩子......他苦笑一声,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黄金男孩,倔头“救世主”哈利·波特,在仅有的几次交流中他们都以不欢而散收场,他确信在邓布利多的遗物中,那老者死去的魂灵和那男孩合起伙来欺骗了他,他对那老人生气,对那男孩生气,软硬不吃,不知好歹!但是他可不是他的前任部长康纳利·福吉那样的软蛋,他是一个苏格兰勇士,和老穆迪一样是最勇猛的傲罗战士,而那个男孩,他知道,他是他们取得胜利的唯一关键。

“我们的耐心不多了,老头,”那只靴子还在踢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就像恶劣的野兽用爪子逗弄他的猎物,“哈利·波特,到底在,他娘的,什么地方?”一下比一下很,最后那一下踢到了他的嘴角,那里立刻破裂,淌出血来,混着那鞋底的灰尘一起。

“去你他娘的吧。”斯克林杰歪起嘴角,吐出那口血水混着灰尘的唾液,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笑声,昂着头睥睨他们,“没法儿和你们的主子交差了,对吧?”

“摄神取念!摄神取念!”有个女声疯狂地念着咒语。不到家,不到家,这届食死徒真差劲。他在心里鄙视着他们,那咒语压根深入不了他头脑中最深处的秘密,他把那个男孩,那座简陋的房子上了一道又一道锁,用坚固的壁垒抵御这咒语对他大脑的入侵,一个傲罗的大脑封闭术怎么会被这些小虾米轻易破除。他咧开被打落了牙齿的嘴巴,哼起来家乡的小曲,伴随着食死徒们的咒骂,他心中一片轻快。

“......这里是充斥着毒泷恶雾,狂风骤雨的粗野大陆,也是高歌勇敢骄傲,自由无惧的勇士家园。加冕于高地峻冷的巅峰,苏格兰精神自由无畏地统治者高地。绿裙略过青山顽石,苏格兰远眺大海骄傲放歌,看着不自量力入侵高地的强国壮伍,荒野群山中我不禁付之一笑......”这是他和老穆迪最喜欢的家乡的壮歌,不同的是,老穆迪总是拒绝和他一起穿着格纹短裙畅快起舞。

“召唤主人,叫主人来!”衣袖被撸上去,丑陋的黑魔标记,魔杖抵上去,那玩意儿活了一样蠕动着,没几秒,一团黑影就像雾气一样凭空出现,汇聚成了那史上最危险的黑巫师的模样,冷冷地望着他的手下。他们立刻软骨头一样围成圈跪下,争相控诉他是多么软硬不吃,不知好歹。

多么熟悉的词!斯克林杰想起这是他刚刚用来描述哈利·波特的,现在原模原样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哈!多么讽刺,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他和哈利·波特根本就是一路人,波特紧咬着不松口而保护着的正是他保护着的,他无形间差点成为此刻正逼迫着他的这些恶棍混蛋。有意思,他这样想,深知自己的大脑难以抵抗伏地魔高深的读心咒语,不过还好,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没用的饭桶。”他哼一声,看这满地狼藉就知道他们还没有撬开他的嘴巴,苍白纤细的手指蜘蛛一样握着他的魔杖,指向他的脑袋。

“摄神取念!”

童年的记忆:高地上的峡谷和湖泊,族人和篝火;霍格沃茨的分院帽毫无疑问地把他分进了格兰芬多;学习,魁地奇飞行,短暂暗恋过的一个拉文克劳姑娘——她在黑湖边小声和他说了什么后,他变了脸色;傲罗艰苦的试炼,和老穆迪在月光下对着刚逮捕的黑巫师痛饮烈酒;邓布利多的葬礼......不能再往后了,不能再让他往后了。

“唾你!”他像头战败的老狮子那样最后昂起头,孤注一掷地强硬保护着所有关于那不知好歹的孩子的记忆,粗糙暴烈额的嗓音甚至打断了黑魔王的读心,他不悦地眯起红色蛇瞳一样的眼睛。

他向前爬去,右手一直压在腹部下足以不易被察觉地缓缓褪下那把利刃的刀鞘,再缓缓,一寸寸推入自己的心腔。他一直在流血,没人看出异常,他爬过的地方鲜血蜿蜒。他粗粗喘着气,似笑非笑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魔王。

“见鬼去吧,蛇脸,你根本不会胜利。”匕首萃着魔药中提炼出的剧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快要冷透了,牙齿咯吱吱颤抖,蠢货们终于发现了异状。

“主人,他好像快要死了!”

鲁弗斯·斯克林杰不动了,他被用脚踢着翻了一个面,匕首插在胸前,眼睛瞪得老大,残破的嘴角带着僵硬的轻蔑的笑,像个麻瓜那样死去了。

魔王深深皱着眉头,没用的饭桶手下让他甚至连怒火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挥挥手,“是我们杀死了鲁弗斯·斯克林杰,”再随手指了指,“辛克尼斯,你来当下一任部长。”

在他入侵的关于斯克林杰短暂爱慕过的那个拉文克劳姑娘的记忆里,他读得太快,没有注意那个精通占卜,有点预言天赋的女生对斯克林杰透露出,让他变了脸色的预言:勇士死于刀剑。他确实是勇士,勇士适时杀死自己,践行所选择的正义。







2.第三年的圣诞节

在珀西·韦斯莱经历的冬天里,没有一个像这个冬天一样寒冷,冷得他身体里的水分仿佛时时刻刻要涌出眼眶,因为那里一直发酸。

让他想一想,关于冬天的记忆都有些什么呢?热巧克力,黄油啤酒,牛肉馅饼,烤鸡大餐,柔软舒适的床铺总是妈妈味儿,吵闹欢笑的兄弟姐妹,雪花,还有温暖的“P”字母手织毛衣。

想到毛衣,他瑟缩了一下,更高地竖起衣领,缩着脖子,走在一个没有月亮,阴沉沉得即将下雪的夜里。




他又加班了,他总是在加班,租的小公寓狭小潮湿,保暖咒语也抵御不了他心底里的寒冷,部里好歹还有同样加班,兢兢业业的新入职的小职员,就像好几年前的他那样。好几年前?他揉了揉鼻尖,有那么久了吗?是的,有那么久了,自从他任职部长助理之后,已经滚车轮一样换了三个部长:先是康纳利·福吉,再是鲁弗斯·斯克林杰,最后是现在的皮尔斯·辛克尼斯;是的,有那么久了,他已经错过了在家里的这是第三个圣诞节。

圣诞节——他才想到这个,又快到一个圣诞节了,他不想承认自从他搬到伦敦来,良好地伪装成一个麻瓜并居住在他们其中,学会了乘坐地铁和骑脚踏车之后,他无数次都想要写信告诉爸爸,在看到对巫师来说新奇的麻瓜玩意儿时,第一反应也是买下来寄给他;麻瓜女孩子们穿漂亮的吊带裙子和超短裤,他会想到如果小妹妹金妮穿上会是多么光彩夺目,她一直是个漂亮姑娘;他也想告诉妈妈,外面卖的三明治和她做的,他曾以为自己吃腻了的相比差得太远;想和双胞胎说城里多得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整蛊玩具,他们如果见了会有更多的创造灵感;想说的太多了:“婚姻”这个词会让他想到错过的比尔和芙蓉的婚礼,魔法部里没收的一批走私龙蛋让他想到查理。可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罗恩,他最小的弟弟,他知道他这一年没有去学校上学——他本不必那样做,因为作为兄长,他肯定会保护他,但是他现在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是个多么失败的人啊!珀西·韦斯莱,这个大蠢蛋,他把自己从家里开除出去,做一个权利熏心的孤家寡人,但他又是多么后悔啊。

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这里没有壁炉,即使有那也只是装饰,人们用热水器和暖气片取暖,对他来说效果甚微。夜宵屯着不少,清一色的速冻或者罐头,他连碰都不想碰一下。踢掉鞋子,公文包放在门廊,珀西疲倦地倒在卧室里的书桌前,超市赠送的日历上显示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

上一个圣诞节,他和鲁弗斯·斯克林杰造访陋居,被当成一个绝好的幌子,他知道部长的意图在哈利,他只是他们到来的一个借口,妈妈抱着他,哭得心都要碎了......再上一个圣诞节,那是他和家庭最针锋相对的时刻,把妈妈拒之门外,又把属于他的那件圣诞毛衣原封不动地寄了回去,妈妈一定又哭了......

想到这里他控制不住捶打了自己好几下,抱着脑袋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然后飞快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掏出衣柜里他去年的那件毛衣,神经质地紧紧抱在怀里,上面还有和他曾经的床铺一样的妈妈的味道,他抱着它,用眼泪打湿了它,克制住自己发疯一样想要回家的急切心情。

现在不行,现在不行,现在回家是给家里带来麻烦。魔法部里已经混入了黑魔头的人,对于职员立场的审查越来越严格了,他们把反叛者抓去坐牢,监禁他们的家人,现在太危险了,况且因为家里和哈利,和凤凰社的关系,他的一举一动一直在被严密地监视。

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家里的大餐一定准备得差不多了,妈妈的毛衣也都织好了,圣诞节当天会出现在他们的床角。家里一定又暖和又让人安心,黑巫师肆虐又有什么呢?在这样的节日,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擦了擦眼睛,珀西打开了书桌上的点灯,他习惯了好久才学会用电,铺开信纸,羽毛笔迟钝地写上去一句“爸爸:”,又划掉,改成了“妈妈:”——韦斯莱夫人一定会比任何人都率先原谅他,拥抱他,她身上可真好闻啊。

“妈妈:”他接着写下去,这封信不会被寄出去,这他知道,但就是忍不住,仿佛再不倾诉他就会被自己的思念和愧疚憋死。

“......圣诞快乐,最近好吗?”他写,眼泪砸在羊皮纸上,溅开墨水,“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们。”还有什么可写呢?他还想说什么呢?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们。”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们。”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们。”

 ......

最后他伏在桌子上睡着了,明天会是脖子酸痛的一天,但是明天在他熟睡的美梦中永远不会到来。

“哦,珀西!”

“妈妈,我很想你。”

妈妈的身上,真好闻啊。






3.斯莱特林的友情

“那个高尔又蠢又壮,活像只大猩猩。”

“看他的脑袋和脖子,又大又粗。"

“我永远也分不清高尔和克拉布,他们两个就像一模一样的怪物石头。”

“废物,总是跟在德拉科后面,他们跟班都是祖传的么?”

“......”

格雷戈里·高尔不是第一次听到人们这样在背后悄悄讲他了,就像他和克拉布同样埋头说过别人的闲话,比如“你看见米里森今天戴的蝴蝶结了吗?那让她看起来像只贵宾犬”,或者“哈哈哈哈看看格兰杰举手的模样,母狒狒都没她上课时候的手臂长”。

如果是克拉布听到别人说他坏话,一定要自不量力地冲上去和对方比划比划,但是他呢?他站在走廊里一根廊柱的后面,在下课涌动人潮中恨不得自己和柱子长在一起,谁也看不见他。

“喂,让让啦。”但是身后有声音这样说,那是一个格兰芬多新生,个子只到他的胸前,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傻大个!好狗不挡路!”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坏胚的跟班走狗。”那些懒得分清他和克拉布的别院学生都这么称呼他们,这曾让他心里难受,但是很快又自我解释着:如果不跟着德拉科,不和高尔一起跟着德拉科,他怎么会有朋友呢?谁会和他做朋友呢?做了噩梦,看见好玩的事,想说别人的坏话的时候,他能和谁一起说呢?




高尔不是和克拉布一样,一开始就认识德拉科·马尔福的,但是他确实早就知道克拉布,他们的父亲私交甚密。

在一年级开学的列车上,他一个人笨重地把行李搬上车,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克拉布,“嗨,老兄,”他说,“一起坐吗?”

“好的,好啊。”他忙不迭地点头。

“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我们铁定会成为同院同学,马尔福你一定听说过吧。”他当然知道马尔福,纯血巫师,哪怕是混血,谁不知道马尔福?财大气粗,鼎鼎有名——臭名昭著。

克拉布带着他向车厢里面走去,他们路过一个独自找着包厢的黑头发男孩儿,他抹汗水的时候,高尔看见他额头上的闪电伤疤。

“哎呦!”他嚷了一声。

“怎么了?”克拉布问他。

“我看见了——”

“别管看见了谁,我要带你去见的可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们来到一个包厢门前,克拉布轻轻敲门的样子让高尔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进来。”有个声音冷淡地说。

门推开,他眼前的是一个又瘦又苍白的尖脸男孩儿,一头油光水滑的淡金色头发,狭长的灰色眼睛,满脸写着“我很无聊”。

“你一定是高尔了,克拉布常和我说起你。”他靠在座位上慢吞吞地说,“欢迎你加入我们,我正无聊着。”

“噢,你好,德拉科。”他说,拘谨地坐在他对面。

“火车上有什么乐子吗,克拉布?”德拉科问,看着高尔,指了指小桌上的零食:巧克力蛙,甘草魔杖,南瓜馅饼.....“这些你们都可以吃。”

“谢谢。”他抓起一只巧克力蛙,拆开了包装。

“没什么好玩的。”克拉布说,也拆开一袋巧克力蛙,但是它溜出他粗壮的手指逃走了,他骂了一句脏话,回头问高尔:“刚刚你说看见了谁来着?”

“好像是哈利·波特,”他嘴巴里含着巧克力,回答得结结巴巴,“我看见他的疤了,就在这儿——”他笨拙地比划了一下。

德拉科瞬间眼睛都亮了,“去瞧瞧!”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克拉布拉着他,一左一右在德拉科出包厢门的时候跟在了他身后。

那就是他们在入学期间从此绑定的位置。




高尔喜欢魁地奇——谁不喜欢魁地奇?但是他的天赋极差,一上扫把就摇摇晃晃仿佛要跌下来,他就再也不敢上去了。他害怕高处却又喜欢高处,比如现在他正拖着和他一样垂头丧气的扫把站在天文塔上,望着下面城堡里的灯火点点。

他四年级了,不擅长任何事情,这让他很挫败。他们的死对头哈利·波特成了三强争霸赛的勇士,书呆子姑娘格兰杰成绩是年纪第一,这个圣诞舞会上的舞伴还是鼎鼎有名的魁地奇明星威克多尔·克鲁姆,就连韦斯莱都比他强,他有一群友好的兄弟姐妹,如果下棋算是长处的话,那么他也有一技之长。

而他呢,每门课都在及格的边缘,论文还要靠抄德拉科的,还经常给他惹麻烦,同样是三人组,差距怎么那么大?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狐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黑夜里德拉科的金发出现在楼梯口。

“德、德拉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看见你在写作业,不是吗?”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差点被扫帚绊一个跟头。

“我跟着你来的,”德拉科走过来,“我在琢磨大晚上的,你拖着破扫帚出门干什么。”

“随便玩玩。”他说,摆弄着扫把。

“你看起来不高兴。”德拉科指出,高尔张大了嘴巴,德拉科从来都是“我不高兴”,或者“你为什么让我不高兴”,哪里管得了别人的心情。

“没有,我只是......”他皱了皱眉头,思索着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觉得我不中用。”

“嗯?”德拉科挑起眉毛,等他解释。

“我什么都做不好。”高尔一屁股坐下来,“我比克拉布还不如,比韦斯莱还不如,你因为和我们跟一起玩,在波特那里丢尽了脸。”

“你这是听谁说的?”

“我自己想到的。”

“那我告诉你,这是瞎扯。”德拉科硬邦邦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敏感脆弱起来了,但是这都是胡扯。”

“霍格沃茨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笨的人了,我该被分进废物赫奇帕奇去,我抄你的论文,我想打魁地奇但是没法在扫帚上待满十分钟,没有姑娘愿意和我去跳舞。”他闷闷不乐地说。

“我给你抄论文是我觉得自己写得棒,我乐意。”德拉科说,“我也愿意教你飞行,但是跳舞就不行了。”

他们一起大笑出来。

“真的?”他问。

“真的。”德拉科回答,“而且我会让你变成厉害的击球手,我们一起把格兰芬多打得落花流水,让波特狠狠摔下他的扫帚。”

“那真是太棒了!”他拍起手来。

“而且,”德拉科慢吞吞地说,“你比克拉布聪明,他从来不会想到这些,他才是全霍格沃茨最笨蛋的人,但是怎么办呢?人们都知道你们是我的人,我必须拉你们一把。”他装模作样伸出手。

高尔握住他的手,“你比克拉布聪明”这句话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德拉科·马尔福真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4.斯莱特林的爱情

潘西·帕金森着怒气和迷茫跟在费尔奇身后离开了礼堂,跌跌撞撞穿过一段从不知道存在的密道之后,认出了霍格莫德村外黑黢黢的群山轮廓,它们像是巨大狰狞的鬼怪,在这样的夜晚里尤其骇人突兀。在她身后跟着拖沓的学生队伍——所有的斯莱特林,大部分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半数的格兰芬多——他们都是选择离开战场,被送到疏散地点的。几百枝魔杖同时对准她的场景一直在她脑海里闪回,现在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在对于波特的事情上成了众矢之的。救世主波特,她不屑地想,他们凭什么要对他愚蠢的行为负责,干嘛不把他交给那个人——那个人,想到他的时候她瑟缩了一下,他高亢冷酷的声音又回荡在了耳边。即使是她也明白了,一场艰难的战役一触即发。

队伍停下来了,所有人被聚集在一片空地上,学生们议论纷纷,有的惊恐,有的激动,年龄小的在哭泣。而斯莱特林这里一片寂静,潘西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中大部分的亲友是食死徒,正在成为整个魔法界的敌人——而她的父母也是。梅林作证,她从不渴望父母手臂上那狰狞可怖的骷髅与蛇标记,他们说那代表无上的荣誉,而她只觉得那会很疼,要刺到肉里去,是不是?可是德拉科也有......她侧着脸望向身旁站着的那个异常沉默的人,他的侧脸比平时更苍白冷硬,灰色的瞳仁死死盯着远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城堡,嘴唇抿成薄薄的线,像一尊僵硬的死气的雕塑。

“……”潘西刚刚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他制止。

“什么都别说。”德拉科·马尔福说。

在这个五月的子夜时分,潘西感到一种没由来的寒冷和悲哀的预感——她将要永远失去他了,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感觉,悲哀却镇定,她甚至可笑地想这种预感在特里劳妮的占卜课上可以为斯莱特林加多少分。但这个预感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德拉科转过头来正视她了,她加深了这个预感。

“我要去了,潘西,我必须去。”他说,远处的霍格沃茨上空亮起了守护魔咒的痕迹,一张亮丽的大网撒下来,守护着那座古老巍峨的建筑。像突然盛开的烟花一样,她看得痴迷了,似乎这样就可以忽略他话语中的含义。他要离去时她从不挽留,但这次,她不知道。

她看着他高瘦的身影转过去,面朝着霍格沃茨挪动了脚步,身后跟着高尔和克拉布两座小山一样的身影。费尔奇那个哑炮没有敢阻止他,或许他也看出了弥漫在他身上那种一去不回的坚决冷硬的气息。他穿过拥挤的学生人流,离潘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的眼睛模糊了,像是隔着摇摇欲坠的星空一样看着他的背影。恍恍惚惚间他回头了,隔着人群,夜空和她的眼泪,对她无声地说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了。然后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她永远失去他了,这和以前不一样,她绝望地明白了。她泪眼朦胧,德拉科的背影在她心中站成一尊永恒的雕塑,他们之间隔着夜空的星辰,和她眼中马上就要滚落下来的眼泪。

远远地可以看见大波黑色的人影攻进了霍格沃茨,那些是食死徒,斯莱特林大部分人的亲友,今夜过后,生死难预料。这时一向骄横跋扈的她第一次想到了未来,未来会怎样,明天会怎样,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过去的岁月里她曾以为德拉科就是她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但是现在她就好像失去了一切存在的意义。成长令人恐慌,她过去可以用傻笑和刻薄两种姿态掩盖这种恐慌,可是现在她觉得,长大一点也不难,就那么一瞬间,就是德拉科转身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过去不一样了,这是多么怪异啊。

她开始祈祷,祈祷这场战争不要让她失去已经不能失去的。不求全身而退,但求平安幸存。只要活下来,只要他们能活下来……她痛苦地想,无力地跪坐下来。霍格沃茨传来喧嚣和爆破声,这里却静若尘埃。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城堡的方向,双手交叉着祈祷。就在这喧嚣与静默中,她忽然明白了。

他临行前的唇语,不是谢谢,就是再见。

“不,我还不想说再见。”她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他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千一万遍的名字:

“德拉科!”他回没回头潘西已经不知道了,她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模糊又遥远。

“别哭,”是谁在说话?是早就被她忘了的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布雷斯·扎比尼,“他走远了,不会回来了。”他说。

他走了,走远了,最后一点小小的黑色身影也仿佛融化在了黑夜中。费尔奇催促他们往地下休息室走,可是她太累了,一点都走不动,只想蹲下来像个愚蠢的小姑娘那样放声大哭,为什么不能哭呢?怎么能忍得住?

是布雷斯抓住了她的手,拉扯着她,牵引着她向前走去。她抬起头看见男孩的侧脸,坚定如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我最害怕女孩子哭哭啼啼。”他说,“但是他不该让你哭,这是我老早就不喜欢他的地方。”

“你看,你们——他和我们走的是截然不同相反的路。”

“你也说再见吧,潘西。”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布雷斯身旁的西奥多·诺特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然后布雷斯也笑了,哈哈大笑,那些低年级学生愕然地看着他们的学长们发疯。

“他走他的路去吧,”布雷斯凑近潘西,“我们会站在一起。”这次她没有摇头,而是昂着下巴,露出一贯娇纵跋扈的小姑娘神情,回头面向斯莱特林们。

“跟好你们的级长,小不点们,别哭丧着脸,”她说,吸了吸鼻子,告诉他们,也告诉自己,“这怎么就会是最差?”





后续还想写很多人的故事,纳威、麦格、秋、卢娜、奇洛、洛哈特、阿不福思......

大家有非常想看的人物吗?

【HP】不死鸟

穆迪视角串联两次战争时凤凰社群像,无cp,和《总有骄阳》一样是温情和解向,一个暴躁老爹对自己和这世界的和解。





 

1.1979

 

鸡冠花未谢之前

生命仍是轴心

松林坡还远不是葬身之地





 

“你们所效忠的主人已经在一个娃娃手上死透了,现在放弃抵抗认罪还会从轻审判,听懂了吗?”身旁的傲罗同僚最后一次试图和差不多已经疯癫了的食死徒讲道理,阿拉斯托·穆迪挥舞着魔杖,他发射出来的咒语犹如甩动长鞭,驱逐浓雾,代替月光照亮了这个围剿的夜晚。

“不可能!我们的主人还会回来!忠心的我们会获得奖赏,那些叛徒,还有你们,会被伟大的黑魔王杀光!”穆尔塞伯喊着,就像一条被愤怒和恐惧压趴下的疯狗,他和他的同伴已经是穷途末路,而他们的最终归宿是阿兹卡班。穆迪再一次扬起魔杖,发射出伴随着耀眼火光的魔咒。

更加密集的咒语在他们彼此之间闪过,埃文·罗齐尔的魔杖突然对准了穆迪,在抵挡了他的一个束缚咒后,一道红光突破他的护身咒,他弓身意图躲过它,却在转身的瞬间被魔咒擦过脸庞。他的鼻子火辣辣的疼,鲜血喷射出去,穆迪咒骂一声,伸手摸上去,摸到了软骨,那里少了一大块肉。这种程度的疼痛虽然难以忍受,但是他经历过更折磨人和痛苦的,舔掉已经淌到嘴角,在这冬夜迅速冰凉的鲜血,他更加迅猛地发射出咒语。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忍的余地,同伴和他自己负伤的仇恨让穆迪在一瞬间用全部恨意发射出极少使用的杀伤力十足的咒语:

“霹雳爆炸!”

橘色球状火焰射向那个恶贯满盈的食死徒,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命中爆炸,而穆迪眼前同样是灼热的光亮, 他也来不及躲避……直到他喘着粗气睁开眼时,穆迪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关于他为什么只有大半拉鼻子的一个梦。他又一次在梦中身临发生在前不久的战场,那场决斗让他丢失了鼻子上好大一块肉,并且由于那是黑魔法,治疗的药剂和咒语也不能治愈他的鼻子。



现在他醒来了,挥动枕侧魔杖解除了睡前布置的诸多防护咒——这十分必需,每一个战争中的巫师都会这样做,只不过他们不会布置得这样多。英格兰北部的冬天让他有时很想念家乡——苏格兰西部绝对暖和得多——但是他很快又想:我绝对不想念那里的方格短裙和辛特鲁勃哈斯舞,死都不。即使苏格兰的男人们已经在血脉里认可了短裙,风笛和舞蹈,但是穆迪是个特例,在他小时候就宁愿光屁股参加庆典游行,也不愿套上长筒针织厚袜和花格及膝短裙。长大后他不再那么抗拒了,原因是他母亲不再容忍自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却还像头小倔驴一样光屁股跑过高地上那些山丘、原野、峡谷和湖泊。老穆迪夫人有着比亚苏尔火山更火爆难缠的性情,她也成功把这一特点几乎毫无保留地遗传给了她的儿子——除此之外,她还遗留给穆迪一些东西——那两只正从地板上跳到床上去的,又胖又老的猫咪。

“去去!”穆迪挥挥手,把它们赶下去,没好气地趿着拖鞋走向洗漱间,从镜子里再一次审视自己残缺不全的脸庞。

“早上好,阿拉斯托。”镜子打着哈欠招呼他。

“早上好,真见鬼。”穆迪嘟囔着,拧开水龙头,用哗啦哗啦的水流声遮盖住门外喵喵咪咪不停的猫咪叫声。



洗漱完,距离前往魔法部还有些时间,巫师就是有这些好处,只要脚跟一转,就能在一秒钟内到达上班的地点。穆迪在脑内否决了好几种早餐选项,最后还是从橱柜里掏出“咯吱咯吱”牌鸡肉三明治,他打开包装袋时故意不去看墙角的垃圾桶里有至少三十个一模一样的三明治包装袋。

“过来,邦妮。”他低声叫唤着其中一只姜黄色的猫儿,这次轮到它懒洋洋地没有答应他,竖着尾巴去舔它空无一物的饭盆,另外一只叫做米娜的虎斑猫靠近了 他,任他挠了挠下巴,然后撕下来三明治的面包皮喂它。邦妮是一只赛尔凯克卷毛猫,和米娜一样,它们的年龄已经太老了,步态慵懒,脖子上是一圈软软的皮肉,金棕色的长毛总能给穆迪带来某种隐秘的愉悦,另一方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猫儿小时候那么乖巧可爱,老态毕现之后却这么丑苯(嘘,它们听不见),就像不知道看起来威严肃穆的米勒娃·麦格为什么对他的虎斑猫米娜情有独钟,他有一次清清楚楚地听见麦格教授边揉它边说:原来看起来是这个样子。当然,这时候他很少多管闲事,根本不知道米勒娃·麦格是一位注册的阿尼马格斯。

现在穆迪要出发去社里了,临走前他从橱柜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包新的,还没开封的猫粮,均匀地倒进厨房拐角的一黄一紫两个饭盆里,再换好猫砂。邦妮和米娜围绕在他的脚边,像两坨硕大沉重的小肉山。做完这一切的他后脚跟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消失了。




如果说在现在的魔法界哪里还有不多见的欢乐快活,那么就是凤凰社的总部了。这里有最精英的傲罗(穆迪想想自己),有邓布利多那样坚固强大的保护人,有一些最出色的中年男巫女巫——还有,还有,穆迪叹了口气,一群刚从霍格沃茨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娃娃:詹姆·波特,莉莉·伊万斯,莱姆斯·卢平,西里斯·布莱克,彼得·佩迪鲁,马琳·麦金农......他们仿佛是一群专门用来对付摄魂怪的魔鬼,即使在现在的战时,也能用笑声把这间沉闷的屋子塞得满满——这主要指的是波特和布莱克两个人。

穆迪通过口令和防护咒,迈进了屋子,西里斯·布莱克正兴高采烈地大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用一种滑行的舞步向着穆迪跳过去,甚至搂了搂他的肩膀,笑容都咧到耳后根了,然后他挨了穆迪胳膊肘狠狠的一下子,却依旧是大笑着的。

“老穆迪,我要告诉你一件大好事,我已经跟在你之前进来的八个人通知了这个好消息!”

“怎么着,伏地魔昨天晚上摔死在自己的床底下了?”穆迪心不在焉,挥手让他离自己远点,前面的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两个人手挽着手,笑容满面。

“为您引见——”西里斯用滑稽的舞步单膝跪倒在莉莉脚下,托起她的手假装轻轻吻了一下,实际上他只用嘴唇触碰到了自己的手掌内侧,因此又挨了詹姆的一胳膊肘——“莉莉·波特夫人。”

穆迪在那一瞬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他心里装满了决斗,负伤,作战计划,魔法部的派系纷争,傲罗办公室的人员指派,凤凰社的轮班时间,没有一丁点儿诸如什么黏黏腻腻磨磨唧唧的感情纷扰,直到他看见莉莉和詹姆交握的手指头上亮闪闪的指环才恍然大悟。喔,他们结婚了,他想。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气的得想一巴掌拍醒詹姆看看他脑子里进了什么水,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么?现在是组建家庭的时候么?这些年轻人,这些年轻人!

“嘿,别这样阴沉沉的,”詹姆笑嘻嘻地开口,“邓布利多说,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我们也不能忽视欢乐,更别说我们现在太需要更多的欢乐了。况且——”他话音一转,“你现在的表情活像我抢了你老婆——”然后他就挨了莉莉狠狠的一胳膊肘子。

“阿拉斯托,”莉莉诚恳地望向他,“我们之前讨论到今天晚上想在戈德里克山谷举行一个小小的晚餐聚会,弥补我们昨天只有伴郎伴娘和证婚人在场的婚礼。社里不轮班的人都会去,我们想邀请你。”她眨巴眨巴眼睛。

“而我正在和莉莉说,要是老穆迪接受了工作以外的邀请,我就表演生吞鼻涕虫。”西里斯补充。

“给他这个机会!”一旁的隆巴顿夫妇帮腔。

“恐怕你们要失望了。”穆迪重重拍了一下弗兰克·隆巴顿的肩膀,迈步向里面的指挥作战室走去,却不自觉竖起耳朵,听见莉莉惋惜完他的缺席之后拉着她的伴娘马琳·麦金农说悄悄话。

“听着,马琳,我已经和卡拉多克商量好,让他代替你今晚值班,你知道,他妻子刚去世没多久,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场合。”

“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马琳挽着莉莉的胳膊,眼光却瞟着西里斯。

“所以我们会安排你和西里斯搭伴跳舞,想想看,伴郎和伴娘,你们有什么理由不——”

“嘘!”马琳掐了一下莉莉的手臂内侧,假装低下头扯袍子襟口上的一段线头,“他看过来啦!”

穆迪摇摇头,这些年轻人,这些年轻人!



再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这期间穆迪去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巡查了一圈儿,没收了一个新人从不知道什么玩笑商店里买来的幼稚玩具,逮捕了几个在翻倒巷出售骗人护身符玩意儿的巫师,他发誓看见了蒙顿格斯,不过算他逃得够快。然后他再次拒绝了留在凤凰社吃晚饭的邀请——他说只要阿不福思在,他就能闻见一股山羊粪便味儿。他披着隐形衣幻影移形到家门口,然后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动,当他判定一切都风平浪静时,才又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布置了好几种防护咒语,终于走进了家门。

邦妮和米娜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踩着懒散的步子黏向他,他清理了猫砂,补充了猫粮,然后把自己瘫在沙发上。可真冷,他想,陪伴着老穆迪的只有两只老猫,他们都是不愿意被别人摸摸下巴的老顽固。







2.1995

 

时间已使他变得不真实

岩石的忠贞已慢慢变成最后的徽盾

为了印证我们的一丝直觉几近真实:

爱,将使我们幸存。





 

现在他醒来了,挥动枕侧魔杖解除了睡前布置的诸多防护咒——这十分必需,每一个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都会这样做,只不过他们不会布置得这样多。当要坐起来时,阿拉斯托·穆迪才再一次——或者说是每天早晨又一次发现右腿膝盖以下被齐整截掉的异样感觉,他恼火地啐一声,嘟嘟囔囔诅咒着多年前那个害自己失去半条腿的人渣黑巫师,愿他罪恶的灵魂每天被梅林鞭打一万次。

起床很难,先要胳膊用力支撑身体半坐起来,然后戴好睡前摘下,放在枕边的特制的木头假肢。它和膝盖关节相连的地方经过昨天一整天剧烈的行动而生疼,短短几步走到洗漱间的距离就仿佛要了他的老命。

没人知道当年穆迪在圣芒戈醒来,发现自己从“面部残缺”到“身体残疾”时是怎样的心情,有一瞬间他宁愿去死,真的,他宁愿去死,也不想像个残疾的老废物那样从此离开自己的战场。最后,烈酒和噩梦,还有邓布利多派来传信的一只非要啄着他的指头让他回信的鸟儿使他明白,健全的人格和残缺的身体并不冲突。

接下来是眼睛,它浸泡在洗漱间搁板的玻璃杯里,穆迪刷着牙,指头漫不经心捅着它在清洗液中一沉一浮,嗖嗖转得飞快。然后捞出来,用已经熟练的手法塞进空荡荡的眼眶。非常好,甚至比在战争中失去的原先的眼睛还令人满意,无死角的视野,对随时保持警惕来说再合适不过了。眼睛是他在战斗中丢失的第二部分血肉身体,第一部分是他的脸颊和一部分鼻子,而现在他几乎成了一个被各种材料修补好的破旧丑陋的布娃娃——这个形容真恶心。

当他漱过口抬起头,镜子里那张残缺的脸似笑非笑,“早上好,阿拉斯托”,它说——他能允许一面镜子每天和自己对话,真是太难得了,对吧。

“早上好,真见鬼。”

毫无疑问,巫师们正在经历极为特殊的一段日子,不管从过去看,还是从未来看,都是特殊的。他们身处战争之中,但是它远远不像之前让穆迪丢掉一只眼睛和半截小腿的战争那样激烈和危险,敌人就仿佛是藏匿在阴影中的毒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蹿出来咬人一口。对峙是漫长的,有时候他真想一把揪住他们鬼鬼祟祟的尾巴,对着他们的耳朵大喊:“让我们开始吧,渣滓,恶棍,我们靠魔杖来决一胜负吧!”但是很遗憾,在这一方面,邓布利多和斯克林杰的想法出奇得一致——现在还远远不是靠决斗来解决的时候,双方都在试探,试探对方最致命的弱点。

让穆迪满意的是斯克林杰出任部长后,并没有忘记他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坐傲罗办公室的老伙计,他给了他福吉那个胆小鬼软蛋不敢交付的信任和权力,在明知道他同时隶属于凤凰社而不仅仅是魔法部的情况下。




他踢拉着拖鞋从洗漱间走到客厅,在拐角处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那里有两只空空如也的宠物饭盆,一只黄色,一只紫色,都落着深深的灰。

嗤。穆迪咧起嘴巴,给自己一个怪笑,然后用那只木头腿把它们扒拉到一边。没有什么能一直陪着他,对吧。

走到厨房,他握住头顶的橱柜把手正要拉开,一只再熟悉不过的银色守护神——那是一只蹦蹦跳跳的长腿大兔子,欢脱地穿过他所有的防护咒,停在他身边。

他叹了口气。

“阿——拉——斯——托——!”兔子发出欢快的女声,穆迪已经能想象到那个一头紫罗兰色,尖钉般短发的姑娘的脸庞正像这只兔子一样在他身旁跳啊跳。

“——你怎么能想到呢?”兔子继续说着话,“放下你现在可能正在拿垃圾速食品的手,你猜怎么着?我给你带了墨西哥玉米卷饼!我最爱的早餐小推车今天终于又营业了,我老爸很早就买回来早餐,亲爱的导师,一会儿凤凰社见!”

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橱柜,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耐烦,换上外套出门去了。




曾经的凤凰社总部早就不存在了,现在的临时总部在格里莫广场,西里斯·布莱克的家。几个月前穆迪见到了在阿兹卡班羁押了十二年,又逃亡了两年的西里斯,一开始他完全没有认出他,那张原先年轻快乐的脸庞如今潦倒又勉强,看见他却还能挤出一个笑:“嘿,老穆迪,好久不见!你的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因为你太不友好而离家出走了吗?恕我直言,你现在看起来更可怕了。以前我们恐吓小孩子的时候会说:‘你不听话,伏地魔就会把你带走吃掉!’而现在我们可以说:‘疯眼汉穆迪来抓你啦!’他们保证乖乖的。”

他还是咧开嘴巴笑着,穆迪却没有理会他。他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到眼睛中,那双欢乐的笑眼,如今已经完全熄灭了。

十四年前,抓捕“神秘人的爪牙”——西里斯·布莱克的那天穆迪就在现场,那时他的右腿还完好无缺。那时关于预言,邓布利多的保护咒语,波特夫妇之间的弯弯绕绕他了解得不是太多,只是他怎么都不相信布莱克会是凤凰社的叛徒。他和詹姆那么要好!他和时任魔法部部长的米丽森·巴诺德大喊大叫,这位强大的女巫摇摇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布莱克——保密人,他和彼得·佩迪鲁的争吵,还有佩迪鲁在爆炸中仅剩两个指头的尸体。

西里斯被定罪得那么快,穆迪从没有说过那天他疯癫着大笑被带走时的背影,是他在这场持久的战争中经历的最残酷的一天。

“你来了,阿拉斯托!”亚瑟·韦斯莱亲亲热热地围上来,现在凤凰社里每天飘散的喷香食物味道得益于他的妻子莫莉,她是他见过最好的主妇,而亚瑟,则是他见过的最神经兮兮的巫师。

“嗯?”穆迪重重在长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喉咙里发出疑问的声音,那只魔眼嗖嗖得打量着一屋子的人——他们都有点怪怪的。

“是这样,”亚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今天是比尔的生日,我们想办一个小小的生日宴会,只有社里不值班的一些人参加......我们想邀请你。”

穆迪愣了一下。比尔·韦斯莱是韦斯莱家的长子,之前一直在埃及的古灵阁工作,今年夏天才刚回来。他留着一撮让韦斯莱夫人抓狂的马尾,还带着耳环,即使是在巫师中也太引人注目了些。穆迪挺喜欢他,实际上韦斯莱一家他都很喜欢,除了一个他都记不住名字的,磨磨唧唧,唠唠叨叨的派——不是,皮……也不是,珀,对,珀西。

现在是十一月,今年夏天凤凰社召唤了所有过去的社员,在暑假填满了空荡荡的布莱克老宅。哈利·波特、罗恩和金妮·韦斯莱,还有两个韦斯莱家开启魔鬼模式的双胞胎——他们重现了詹姆·波特和西里斯曾经乐观得过了头的各种傻蛋行为,只有一个格兰杰规规矩矩,孩子真让人头秃,而穆迪本人手下就有一个最让他头秃的炸弹:尼法朵拉·唐克斯。

“我们正在打赌,”这时西里斯适时凑过来,“如果你同意了,我就表演生吞鼻涕虫。”

“给他这个机会!”蒙顿格斯睁着睡眼从桌子上爬起来,举起一只脏兮兮的手。

“如果你不想去……”莫莉诚恳地说,他们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参与这些“傻乎乎的全家欢宴会”,老光棍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呆着。

“别傻了,我迫不及待想给西里斯这个机会,”穆迪几乎是和蔼地望着西里斯,他本人现在正是活见鬼的表情。就在这时,门厅里老布莱克夫人的挂画伴随着巨大的进门声愤怒地咒骂起来,不用问,一准是唐克斯来了,“我会准时到的。”他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浓浓的墨西哥玉米卷饼的味道。

“生吞鼻涕虫!生吞鼻涕虫!”蒙顿格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话音里夹带着一个酒嗝。





下午时穆迪离开了凤凰社,他接受了邀请,总要给人一份生日礼物。他差不多从来没给人买过生日礼物,同样,也没有参加过别人的生日聚会。最后他在翻倒巷一家熟识的巫师那里买了一副耳环(哈!他俏俏想了想韦斯莱夫人的表情),尖牙形状。

还没到晚餐时间,穆迪一边吐槽今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一边无处可去地回了家。比尔的生日聚会在韦斯莱家的陋居举行,西里斯倒是热情邀请他们就在格里莫广场吃饭算了,因为现在大家都在那儿。韦斯莱夫人坚决不同意,她说那让她感觉鸠占鹊巢——生日这回事,就应该在自己家里。穆迪从来没有去过陋居,唐克斯说好晚餐时间来找他一同去,她好像和比尔是同学来着,穆迪不太确定,他们是吗?

尼法朵拉·唐克斯,穆迪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头秃,不是,头疼。这位年轻的女巫天生不知道循规蹈矩是什么样儿,这八成是因为她的西里斯的外甥女,总之她要是和昔日的詹姆,西里斯他们一般大,霍格沃茨早被拆了。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女巫,一位前途无限的傲罗——尽管她笨手笨脚,叛逆而且滑稽,但是她热情,倔强,聪明,忠诚,而且勇敢。梅林啊,她能通过傲罗的职业考核真是个奇迹。实际上,申请傲罗为职业的巫师越来越少,能力也越来越弱鸡,近几年几乎没有傲罗通过训练,而唐克斯正是目前最后一批被任命的傲罗。正因为如此,他才毫无保留地把傲罗生涯中所有的经验——那些抓捕技巧,施咒时机,预判心理都教给她,而她几乎没有让他失望。

穆迪永远记得唐克斯去他办公室报道的那一天,她穿得怪模怪样:黑色竖领,带着铆丁的短皮夹克里面是黑色露脐吊带背心,戴着古怪姐妹的银项链,破洞牛仔喇叭裤,腰带上坠着锁链和黑纱一样的挂饰,一头尖钉似的紫罗兰短发露出耳朵,上面有至少三个铁环样式的耳钉,穆迪瞠目结舌。很好,确定过眼神,是要牢牢盯住,严格敲打的人。

但是他没有想到,仅仅一年,仅仅一年!这位唐克斯小姐就像一个紫罗蓝色的毛线球一样把他这只老猫紧紧密密地缠绕了起来,点缀着她的牢骚笑话,点缀着她太过热情的温情,把他同他认为自己早就脱轨了的社会缠绕在一起。

比如现在。

门铃响了,穆迪再三确认过那是唐克斯而开门后(他们的认证问题包括:“证明你的身份”,“你没收过我的两个大粪蛋”或者“我给你带了半个月的早餐,你回报给我一副丑得像苏格老奶奶的红格子袖套”),那个蠢丫头就已经像一颗五颜六色的炮弹一样炸了进来,从门厅到厨房门口,先后差点被穆迪设置的窥镜和无数个快食豆子汤罐头瓶绊倒——她顺便严重鄙视了他这种质量的一贯晚餐。然后她重重坐在沙发上,像个主人那样给她自己倒了杯茶,翘着腿打量着他的屋子。

“我上次来还没有这么乱。”她指出。

“你上次来也没有这么多废话。”穆迪咕哝。

“喔!”突然唐克斯像发现了引起玩意儿一样绕到餐桌旁,用鞋子碰了碰那儿的猫咪饭盆,“我之前都没有注意过,都不知道你养了猫!”

“早就死了。”

“那你还留着这些——你让我对你改观了,疯眼,我感动得要哭了。”

穆迪狠狠瞪了她一眼。

现在唐克斯的目光落在了穆迪正在套斗篷的身上,她犀利地表示了对他黑色斗篷和袍子的嫌弃,在穆迪要动手咒她之前要他换上一件姜黄色的斗篷,她甚至比穆迪更固执,成功地让他又头秃和头疼了。好的,他妥协了,他们一起出发时就像一只老猫带着它的彩色毛线球。

在穆迪坚持拒绝了用飞路粉这个建议后(他拒绝走进任何一个壁炉,梅林知道如果除了差错会让人被传送到哪里,据说有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选择了飞行。尽管冷了点……好吧,唐克斯在扫把上冻得那头毛线团都结冰了,抖抖缩缩得样子让穆迪放弃了为了防止被跟踪,计划从格陵兰岛取道的路线安排。




他们到达陋居时,时间刚刚好。

开门的是韦斯莱夫人,他们走进去,厨房的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卢平、西里斯、亚瑟、比尔、那对难缠的双胞胎、金斯莱……一半凤凰社的人都在那里了。一定是突如其来的炉火和热汤的暖意让穆迪的眼睛不舒服,隔着这张桌子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人,和他们中年轻的一样年轻,只有少数成为现在的他们。波特夫妇、马琳·麦金农、本吉芬·威克、卡拉多克·迪尔伯恩、吉迪翁·普威特……那些人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一起了,他们带着血和伤去战斗,只留下能找得到的,或者找不到的尸体。

“喔,小子,生日快乐。”他咳嗽一声,压下这些让他眼酸的情绪,拍拍比尔的肩膀,把生日礼物递给他,获得了一个拥抱,而他没有给比尔一胳膊肘。大家在餐桌那边招呼他和唐克斯坐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召唤他的是过去的他们,还是现在的他们,他都大步往前走去。

一起吃饭时穆迪用胳膊肘捅了捅西里斯,发出了将近一辈子中第一个八卦疑问。

“那天晚上,你们跳舞了吗?”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唐克斯本来支着耳朵听,发现听不懂后就转过头去和比尔聊天了。

“不仅如此,我看到詹姆和莉莉,还和她说我或许想要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了。”西里斯回答得没头没脑,他伸向鹅肉的叉子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你知道,一个礼拜后她就——”

穆迪掏出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大口,过去是一段极其煎熬的日子,而现在是一段极其特殊的日子,所有人都知道会有如何艰难的未来,但是现在,感谢韦斯莱夫人,构成他们的世界的是无比香浓的洋葱汤和烤鹅,让豆子罐头见鬼去吧。在这样的年头,朋友们就该坐在一起。再说了,他今天一定要看到西里斯表演生吞鼻涕虫,简直迫不及待了。





就在当天晚上,穆迪卸下他的假腿,摘下他的假眼,准备去睡觉时,那只蹦蹦跳跳的大兔子又从外面旋转着跃进来,发出那个欢快的女声:“阿——拉——斯——托——!你怎么能想到呢?我和比尔正在对角巷里瞎逛!你猜怎么着!我们给你买了两只小猫咪!告诉我你现在激动得不得了,明天早上我就带给你!”

瞎胡闹!穆迪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我再也不会让活的动物进门!死也不!他这样想着,单腿蹦着到厨房拐角,把那一黄一紫两只饭盆冲洗干净,再次爬上床前,忍不住扭了几步辛特鲁勃哈斯舞,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我要叫它们什么名字?”后来他翻来翻去睡不着觉。

“一定有一只叫尼法朵拉。”

“还有一只。”

“我要叫它埃米莉。”

入睡前他无比怀念埃米莉·穆迪夫人,甚至怀念她揪着他的耳朵勒令他穿上方格裙的模样。







私认为在穆迪的人际关系中,除了邓布利多就是唐克斯最亲切,于是在本文里她是连接穆迪和他之外世界的锁链——一根色彩缤纷的美好锁链。来,小唐同志,确认过眼神,是要被牢牢盯住的人。 @Sun菲尔德 

非常感谢在这篇故事写作之前给我鼓励的小甜心们,你们的喜欢真的是我最大的动力。啾咪。



附上原著群像第一篇(战后生者):总有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