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别用一枝玫瑰纪念我,用铃兰,用苦艾。

【SBSS】大雪之后

又名《撸狗情缘》




假如你闭起眼睛静听一会

你会听到风雪中有个声音低语说

“这一个在祈祷中寻求我

那一个在痛苦中寻求我

在各人的心灵里

都有一座供奉我的心灵的殿堂。”




那是一场非常大的雪,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几年中斯内普从没见过那样大的雪,从圣诞节前很多天的某个夜晚开始,直到洁净的白覆盖了结冰的黑湖,覆盖了山毛榉的树梢,覆盖了城堡所有的尖顶,覆盖了禁林和草场的每一寸土地。斯内普很少多愁善感地瞎想,但是这天他裹紧斗篷向猫头鹰棚走去,打算给母亲邮寄圣诞卡片时不由得想,这雪可真像破碎的,一片片落下来的天空的碎片。都是白色的,茫然的,无尽浩渺的。他一直没有只属于自己的猫头鹰,宠物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必要的花销,但这就要求他写了信就得步行去距离城堡不怎么近的猫头鹰棚,即使是现在不太有人愿意待在室外的午后。


六年级的假期留校的人很少,大家都知道这一年很鸡肋,处在两场重大考试中间,所以显得无足轻重。几乎所有人都回家去了,霍格沃茨对他们来说只是暂时停留之处,可是对于斯内普来说,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属。他把霍格沃茨全心全意当做家那样依赖,即使在这漫长的假期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每天晚上他坐在几乎空旷的公共休息室里读书,已经有足足好几天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话了——当然不是见不到人,而是以他的社交,愿意和他攀谈的人寥寥无几。况且半年前他刚和挚友莉莉·伊万斯决裂,除了他那些一放假就溜回了家的“食死徒朋友”,他没人可以讲话。 


积雪太深了,这他没有料到,几乎没过了他鞋子的鞋帮,灌进他的鞋子里。他没有靴子,那种最近广受高年级男生们喜欢的昂贵的龙皮或者相对来说廉价的牛皮靴子对他来说实在怪模怪样,他无法想象自己穿着靴子的样子,就像很多年来他都避免去想那件宽大的、怪异丑陋的孕妇装。他的鞋头已经湿透了,袜子顶端也潮湿得不舒服,就在这时候,一个从后方飞过来的雪球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喔喔喔!鼻涕精,你终于从你臭烘烘的洞里钻出来,打算用雪来洗洗你头顶那团油腻腻的软泥了么?这一点我可以帮你。” 
 

不用回头,斯内普都知道那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声音,嚣张的,快活的,嘲讽的。他曾经试图思考波特和布莱克他更憎恨哪一个,意外的是布莱克在某种程度来说更胜波特一筹。入学之初,在波特之前他首先厌恶的是布莱克,那种厌恶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无限接近于嫉妒。人类的感情无法用茶匙简单称量,负面的情绪更加不可能,所以即使被称为“嫉妒”,也更复杂一些,可以笼统地就宣称是“恨”。他恨他总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恶劣模样,恨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羡慕的爱慕的目光,恨他天生拥有珍贵的血统和其它一切却弃之如敝履,他恨他,他比他更骄傲,但是注定无法拥有让他骄傲的资本和倚靠。


因此斯内普极其厌恶地回过头去,紧咬着的牙关让腮部肌肉紧绷,“滚开!”他喊到,“真令我诧异,没有你那些野兽好哥们儿在一起,你竟然敢挑衅我,我会让你知道后果!”他伸出手去摸自己的魔杖,他没料到小天狼星待在学校,不然魔杖总会握在手上。


“嚯!你当你是什么东西,看着吧,我一个人能揍倒十个你。”

 
在斯内普碰到自己的魔杖时,小天狼星的已经对准了他,石化咒让他向后仰去,倒在松软的雪地上,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小天狼星的脸和没有风的,宁静的落雪。即使是斯内普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位宿敌模样实在好看,他正弯着腰俯视僵直的他,脖子上金色和红色相间的围巾穗子搭落在他胸膛,而他明亮的黑眼睛和弯起的,愉悦的嘴唇更受霍格沃茨无数女生们喜爱。 


“猜猜我会怎么处置你,斯内普?不不不,别那么看着我,别以为我会想扒你的袍子,看你的黑内裤,只有詹姆才那么恶趣味,而我要——”他故意拉长话音,脸庞一点一点凑近斯内普的,然后眨了眨眼睛,迅速捧起一把柔软的雪胡乱糊在斯内普的脸上头发上,直到斯内普用睫毛上都粘着雪花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他才大笑着直起腰,跑向城堡,估计着斯内普抓不到他了,远远用魔杖发射了解咒。 


“滚你的,布莱克。”斯内普恶狠狠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雪爬起来,冲着那个跑远的小黑点抛出去几个自己也知道打不中他的恶咒,诅咒着他,继续向猫头鹰棚走去了。 
 
 
 
 
 
 
 
第二天雪停了,午饭过后竟然有了阳光,模糊地把满世界的白色变成金色,皎洁得闪闪发光。斯内普无法拒绝室外的诱惑,寒冷而晴朗,他喜欢那种感觉,超过终日昏暗沉静的地下公共休息室。这一次他抓紧魔杖向城堡外面走去,带着绿色和灰色毛线编织的手套。 


外面出奇地安静,只有隐秘的风声,如果没有风,在这样的阳光下一定会温暖得昏头昏脑。斯内普很喜欢风声和风本身,觉得它有一种神秘的感觉,比任何天气和气象都神秘。


现在他在魁地奇球场附近挑雪浅的地方散步,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他还没有给莉莉准备礼物,甚至很清楚地知道莉莉根本不想接受。就在他苦恼时,抬头看到了球场看台附近一团毛茸茸的黑影——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狗两只前爪搭在看台座位上,正支棱着耳朵看着他。


斯内普从来不怕狗,蜘蛛尾巷里有不少脏兮兮,臭烘烘的野狗。小时候他还会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它们的吠声,长大了就能蹲下熟练地叫出它们的名字,摸摸脑门,抬抬爪子,挠挠下巴。犬类乐意和他亲近,而猫咪总是躲得远远。但是在霍格沃茨这几年来,他从没听说更没看见过有谁养着这样大的狗,它黑色的皮毛在阳光和白雪下闪亮,也显然不是野狗,那么它是打哪儿来的?


“过来。”斯内普哼了两声狗哨,那只黑狗起先一副完全不想理他的模样,是的,斯内普清楚地从它脸上看到“好无聊”的表情,随后它后腿蹬起来,慢吞吞离开了看台上的座位,踏着松软的雪向他走去。这时斯内普才发现这只狗有多大,它站起来绝对和他差不多高,走在雪地里的它毛皮华亮丰厚,肚腹上的长毛几乎拖在雪地上,像一头毛茸茸的小熊。


它走到他身边用后腿蹲下,两只前爪搭向斯内普的肩膀,看它的表情,如果不是它是条狗,斯内普绝对以为它会想跳起来给他一爪子。他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它躲开了,他们四只眼睛愣愣地对视。


“你真是一条狗,对吗?”


它吠了一声,没有拒绝他的第二下抚摸,斯内普瘦又长的指头没入他脊背上的毛皮,揉了揉脊椎上的紧绷的肌肉。


“你可真是条好狗。”






在动身前往霍格莫德打算给莉莉买点什么时,斯内普带上了那只黑狗。准确地说,是它跟上了他。留校的学生斯内普在午餐时见过,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他们谁都没有这样一条显眼的狗。说不定是打霍格莫德溜进来的,斯内普这样想,如果在霍格莫德没人来领它,他就养着它,他一直想养一条自己的狗,撸毛多舒服。随便喂它点从餐桌上拿的食物就行,毛皮丰厚柔软冬天还能暖手。美滋滋。


“你叫什么?”他们并排走着,它可真大,背上的毛和斯内普的大腿平行,斯内普克制住想骑上去的强烈愿望——他从小就想这么做。当然,他没指望狗能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想说说话,和一条狗说总比自言自语看起来正常。


“根据你的毛色,我想叫你布莱克,但是这让我想起一个混蛋,那只格兰芬多的杂种狗。”


“汪汪汪!!!”【去你的!你这个黏糊糊的鼻涕精,阴沉沉的小怪物,杂种说的是你才对!】


“你喜欢这个名字?好吧,布莱克。”


“……”【Fxxk】






他们到了霍格莫德,斯内普紧盯着路上的行人,看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狗,有人表现出惊叹,但是似乎没人认得它。


在一家魔法饰品店门口斯内普犹豫了,他蹲下来敲敲布莱克的脑袋,“我放你和我一起进去,不许乱跑,不许晃尾巴——”开玩笑,它那团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去,店里一半的东西要落在地下。


“汪!”布莱克已经用脑袋顶开饰品店的门,钻进去了。


斯内普几乎是第一次进到这种璀璨华丽又甜腻的地方,店主女巫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他抿着唇打量那些蕾丝的,缎带的,小钻石的,贝壳的,各种颜色的发带,发夹,手镯和耳环踌躇不已,布莱克却悠哉地夹着尾巴穿梭在展示台之间,轻轻嗅嗅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斯内普选了一个金色蕾丝,带有飘带的花形发夹,店主给他做了示范,两条飘带会自动梳理好它周边的头发。


“要包好吗?还可以写点什么。”店主提醒。


“要。”斯内普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才提笔在那张圣诞贺卡上写了一句“我很抱歉。”


“就这样?”女巫瞥了一眼他。


“就这样。”


“噗嗤——汪!”斯内普觉得布莱克在笑话他。


揣着礼物,他们又一起回到了街上,布莱克去扑两只在雪地上哆嗦的麻雀,它们被惊飞得老远。


“你想要一个圣诞礼物吗?”斯内普又敲敲它的脑袋。


“汪。”【嚯,鼻涕精是想给我送礼物?他买得起什么,二手狗窝吗?】


“你想要什么?”


“汪。”【反正不要狗窝】


“你想要一个狗窝吗?”


“……”【Fxxk】






他们一起进了一家宠物商店,里面没有多大空间,墙上每一英寸的地方都挂着笼子,店里又臭又闹,因为笼子里的小生物都在发出各种叫声。一对有着巨大眼睛的紫色蟾蜍坐在那里,不讨人喜欢地狼吞虎咽,正享用着一只死丽蝇;一只硬壳上有宝石镶饰的大乌龟在靠近窗子的地方炫耀;有毒的橘色蜗牛正从它们的玻璃箱的边缘慢慢地冒出来,一只肥胖的白兔予不断地变成一顶丝质的高顶礼帽以后又变回来,发出响亮的噗噗声。然后是各种颜色的猫、一笼吵吵闹闹的渡鸦、一篮子可笑的芥末色的软毛球大声哼哼着。没有一只狗,巫师们通常不养狗,他们更青睐猫咪。


“打扰了,”斯内普费力地揪住布莱克的两只前爪推向柜台后的男巫,“我想给它打个狗牌。”


“嘿,真是一条好狗。”男巫摸了摸布莱克的头,掂了掂它的爪子,“漂亮极了。”


“汪!”【你可真愚蠢,斯内普。】



斯内普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了笑,布莱克打了个喷嚏。

 

“什么材质?金,银,还是黄铜?”

 

“黄铜。”

 
“汪。”【可怜巴巴的穷鬼斯内普……等等,狗牌?我绝不戴!绝——不!】 


“它叫什么?”

 

“布莱克。”

 

男巫挥舞着魔杖在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黄铜铭牌上刻字,斯内普望着展示出来的皮质脖圈,那了那条漂亮的墨绿色。

 
“汪!”【不要!不要那恶心的绿色!】 
 
“你喜欢?” 
 
“汪汪!!”【你是弱智吗,斯内普?】 
 
“绿色很配它的毛色。”男巫已经完成了名牌,将它穿在那条绿色脖圈上,还坠了两颗银色小铃铛。 
 
“汪。”【彻彻底底的斯莱特林色,斯内普,我要撕碎你。】 
 
“我的布莱克。”斯内普摸摸他脖颈上的毛,又揉揉它的耳朵。 
 
 
 
 
 
 
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半天之前斯内普从不觉得自己孤独,但是现在他靠在公共休息室的雕花椅上看着书,腿边卧着一只巨大的狗狗时,突如其来地觉得过去真的孤独得可怕。他只有一只手翻动书页,另一只手下垂搭在布莱克的后梗,时不时挠一挠,摸一摸的感觉惬意极了。 
 

在此之前布莱克看着他脱下被雪浸湿的鞋子用咒语烘干,换上一双便鞋,却依然像个麻瓜那样把已经干爽了的鞋子放在壁炉边。对于斯内普来说这不是多余,尽管他是一名巫师,他有魔法的天赋,但是究其根本,他还太年轻,太孤独,炉火切实的温暖对他来说是魔咒比不上的安全感。没有人生来愿意孤独,那是无可奈何的性格使然。为了驱逐这种软弱的情感,他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强大,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可是一只狗带来的满足,让他始料未及,又因此动摇。这可真一点都不斯内普,一点都不,他想。 


而小天狼星则觉得更奇妙。一天之前他还在和斯内普恶狠狠地仇视对方,巴不得对方去死;一天后的现在他趴在斯内普寝室床前的地毯上,瞅着他脱掉袍子换上一身灰不溜秋的长到脚背的睡袍,爬到他灰不溜秋的床单上躺好,几分钟之后把他也拖上了床。不对,是“它”,梅林作证,它现在只是一只小狗狗——体型十分巨大的那种。 
 

一开始他对斯内普的触摸确实是拒绝的,但是又恶作剧地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于是就这样跟着他到了霍格莫德,莫名其妙被他戴了名牌又被带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然后是斯内普的卧室,现在是他的床。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当了狗让他智商下降,以至于没有扑咬斯内普而是象征性抗拒了几个回合就像一只真正的狗那样躺进他的被窝。

 
该死的,我是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他是斯内普,油腻腻,脏兮兮的鼻涕精。他这样想,却全程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斯内普换衣服,看见他干瘦的,骨头凸起的脊背和扁平的胯,苍白的腿。老实说他从没有见过同龄男生谁的身体比他的更病态,就像一个古怪的小幽灵,不,就像一个充满戾气的讨厌鬼。讨厌鬼,鼻涕精,故作深沉的小老头,锱铢必较的丑八怪——和他比起来,就连差点没头的尼克都更有吸引力一些。 
 

可是知道斯内普入睡他都没有咬他,没有对他放屁,没有踩他的脸,而是像他的宠物狗狗那样,蜷缩在床脚睡着了。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的圣诞节,他没有和詹姆去他家,更不可能回去已经决裂了的布莱克老宅,看吧,他和斯内普,一个多么荒谬的圣诞节。

 
斯内普隔着被单用脚尖揉了揉他的肚子,他用鼻腔哼了一声,就在微茫的湖水漾动声中睡着了。他们谁都没有听见下雪的声音,新雪落在积雪之上,喑哑又必然。 





 第二天一早是圣诞节,斯内普睁开眼挂了一分钟意识到到自己有了一只狗,又花了一分钟意识到狗没了。

 
布莱克是真的没了,满屋子都没有它的痕迹,被单上却还有它的几根黑毛。斯内普掀开整个被子,哑然了——他灰色的床单上被踩了无数个狗狗爪印,顺着他的身体,整整齐齐踩出他躺下时的轮廓。深灰色的爪印像一朵朵脏兮兮的小花,甚至他的睡袍下摆也爬满了同款爪爪。 


而布莱克,真的是仿佛凭空不见了。

 

他爬起来的姿势让床头的什么东西摔在地板上,他捡起来,会不会是莉莉的圣诞礼物?每年他只会得到莉莉的礼物,但是当他拿到手时,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深红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一个胖乎乎的,他无比熟悉的狗爪,盒子被他打开,里面躺着一双短帮靴子,黑色的皮面,正好是他的尺码。他捧着靴子,那一刻的斯内普不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就是认为布莱克成了精,它只是他半天的宠物,沮丧之余,一种拥有过的奇异的满足感却久久没有消去。 
 
 
 
 
 
 


冤家路窄,斯内普在前去礼堂吃完饭的时候碰见了小天狼星,他正裹着围巾,抱臂靠着墙壁,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个魔咒来打招呼。天还在下雪,斯内普的鼻尖被冻得有点红,他的黑发上还凝结着没有化掉的雪花。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有说话,像不认识那样——斯内普继续往前走,小天狼星原地不动,只是用手拢了拢头发,假装没看见斯内普脚上那双靴子,长袍的下摆刚刚好遮盖住它的鞋帮。他自言自语般笑了一声,直到看不见斯内普的身影时才向前走去,在他走动时,围巾之下的脖颈那里,有微弱的小铃铛声叮叮当当。 





圈一下某只呱呱叫的狗狗 @St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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